正文 第143章 143夙命

作品:《仙侠尘缘录

    “那后来怎样”见她迟疑一阵,吕长歌轻轻问了一声。

    “后来,我越长越好看,许多人打起主意,但我一身功夫也不好惹。不过我爹在赌坊里欠下的债越来越多,到最后抵押屋子地契也不够,他们说用我来抵债,我爹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要把我卖去做小妾。不过这一次我没有答应,打伤那些人离家出走,等我再回来时,我爹已被绑上巨石,沉河死去。”

    再抬首,洛轻雪眼泪已如断线珠帘,一发而不可收“这便是我的过去,很小之时,我曾当真幻想过,自己是洛水之畔的神女,可最后,所有亲人全都死在河中,我受尽谩骂与责备,却从不知哪里做错,更不明白上天为何这般对我,让我历经如此多难。我恨我爹,恨这重男轻女的世道,所以我发誓,所有男子能做到的,我一定也能。”

    吕长歌无语凝噎,拾起酒葫芦泯一口,面色些许惆怅。

    云遥则是听愣神,这一切似乎太突然,毫无预兆,他从没想过如此豪迈的洛爷也会有这样的过去。

    “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救皇帝一命,被封为无双郡主、镇国大将军,一切都变得不同。一夜间我放下渔网,踏上铁骑北征,带着从民间征来的农户,对抗驰骋北疆、能战虎豹豺狼的辽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气派,简直就像梦一般。我怀着无限向往,只愿保家卫国,以谢圣恩,可是,也许女子真不适合舞刀弄枪,每当夜晚我孤身一人,总是难免会想起死去的将士,和被战争践踏的土地。行军作战不同于比武,即使我再努力也不足以扭转局势,那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皇帝怕我早晚有一天会嫁人生子,不能替他守卫江山,就派人到处传我的流言,说我愠怒如火,暴躁如雷,一脚能让地裂,一拳能令山崩,吓得那些王孙公子见我如见瘟神一样,久而久之我也不在乎,甚至真让自己变成那样。我曾找他商议,他说是为了保护我,不让我被居心叵测的男子花言巧语所骗,可是当天下局势再无法逆转,辽主看上我,要让我和亲来换取和平时,他却也没有犹豫。”

    “我们到京城时,就是你正要嫁去辽国那段日子”云遥问道。

    “没错,我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完了,再拗终究拗不过命运,得罪了皇帝能逃去哪里可就在这时上天让我遇到你们,看到傻乎乎的你、温柔善良的祝姐姐,让我又回忆起过去那些短暂、无忧无虑的瞬间,让我明白这世间也没有如此悲凉。看到钧娘那般神力,我才知道世上还有地方可以容下我、保护我。我虽前往昆仑寻仙,却从没想过什么修道,只是在反抗我的夙命。云遥,对不起,前两天我误伤了你实在抱歉,我无法忍受那夫妇俩只救儿子,丢下自己的女儿,即使当时杀了他我也不后悔。还有大叔,对不起”

    “还有我”吕长歌笑应一声,“你向我道什么歉”

    “其实贪杯好色不只你一人,是男子都有这毛病。尤其像你这样年事已高、穷困潦倒、孤身一人、既无老伴膝下也无子女,只能靠坑蒙拐骗度日”

    “停停停,别刀了”吕长歌捂着胸口哀嚎道,“丫头,你真是在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还是忍不住常常要数落几句,踹你两脚,希望能得到回应,因为我生命里有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就是不知所谓父爱为何物,在寻仙镇上,我看到你和彩翼分别时相拥之景,实在无法克制住自己心绪,这是从未我体会过的。”

    “怪不得,你那时一人独自走了出去。”

    “大叔,你能不能也像那样抱我一次”

    “洒家可不是那么随意的人,”吕长歌笑道,“这样好了,你开个价”

    “你说,又要收多少钱”

    “钱,有时也不那么重要,我只要你告诉我,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往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段日子经历太多,如今回想一生,也许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两个男子能守在我身边,一个像世人口中的父亲,另一个,也许就像哥哥曾经说过的那样,能陪我走过一生的人,虽不知身在哪里,心又在何处,何时才会坦然站在我面前。”

    “二十年不到,算什么一生”云遥话语间略带责备,却不知为何,她的眼神迟迟没有移来,像是刻意躲着,默默不语。

    最终,三人也难挡困倦,云遥淡然道“天很晚,该歇息了,明日我还要早起。”

    “早起做什么”洛轻雪心中明知却依旧故问。

    “早起,看日出。”云遥笑着耸耸肩。

    翌日,朝阳还未升起,云遥便匆匆下榻,来到吕长歌屋外叩门“大叔,我们该启程了。”

    然而只隐约听到屋中叫喊“五魁首、六六顺。”

    “起来”原本就急着去送死,这一下更是心急如焚,云遥一脚将门踹开,吓得吕长歌如诈尸般惊坐起。

    “你是不是傻”吕长歌瞪大眼问道,“老子昨晚不是与你说了不会锁上门,等你来喊我,你使劲一推不就开了”

    “我,我忘了。”

    “我真想扇你一嘴巴,快去那丫头门外听听动静,看有没有吵醒她。”

    “好。”

    二人来到洛轻雪屋外,听不到屋中一丝声响,一时也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云遥却望着门锁有些疑虑。

    “怎么了”

    “她的屋门,怎会从外扣上”

    “是呀你也有动脑子的时候。”

    敲了几声不见应答,破门而入,屋内空空如也,两人也不免担忧,吕长歌拄着剑迈过门槛,走出屋外,盯着眼下一处脚印愣神。

    “大叔,你在看什么”

    “这是她的脚印,就在门外,不过印记很深。”

    “何意”

    “这意味着,也许她昨晚在门外停留,这一脚想必是狠狠一跺,难道”

    吕长歌忽然抬起右手,抡圆了臂膀,却见云遥机敏地躲开,然而力道已无法收住,顺势一耳光扇到自己脸上。

    “怪我昨晚她说那些话我就该想到,她什么都听见了,她想代你去送死我们快上山,晚了就来不及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