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

    “是我，哈哈”再度重逢，吕长歌放下剑，将小女孩高高举起，湘帘看见他，顿时也少了许多恐惧之色。

    “老爷爷，傲雪它真的是妖怪”

    吕长歌想起方才所托，但思索良久，终究答道“是，不过它其实很善良。”

    “可是”渐渐地，湘帘低声啜泣起来。

    “孩子，别哭，听我说，”吕长歌抱着她，顺小辫轻抚，“小孩都是天真无邪的，就算有妖，也不会伤害你们。”

    “真的”

    “当爷爷用这个眼神看着你的时候，说的话都是真的。”

    “嗯，我明白了。”

    湘帘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吕长歌微微侧目，不让带着伤疤的面庞使其惊吓，轻声问着“没事了”

    “可我怕那些熊。”

    “那些熊不会再来了，再说有如鸳姐姐保护你们，不用担心。”

    “老爷爷，爹娘都说妖怪会吃人，既然傲雪是妖怪，为何没有把我和村子里的人吃掉”

    “傻丫头，不是告诉过你，因为妖也不全是歹恶，也有不食人的好妖。”

    吕长歌缓缓坐在床榻上，怀抱着湘帘，仰首回忆往昔“湘帘，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呀，我想听故事。”

    “很久以前，我也是像你这样认为，所以逢妖必诛，以为只要杀光天下妖魔，这世间就会永远平定。直到有一朝，我杀了一只作恶多端、残害无数人命的银狐妖，就是那种生活在极寒之地，牙齿锐利的狐。然而他有一位妻子，道行远胜过他，前来找我复仇，我本有机会彻底了结，可在出剑一刹那，我却看到她眼中有光。”

    “她的眼睛会发光”湘帘问道。

    “不，是她的眼泪，映着我剑上的月光。那时候我才幡然醒悟，原来狐也有眼泪，妖也有感情。我虽为无辜死去的一方百姓讨回公道，却也着实拆散一段姻缘。于是我放了她，当时除妖的不止我一人，几位同行者正赶来，他们虽不是那狐妖对手，但我却不知当着他们该如何交待，因此我让她赶紧离开，等修行更进一重再来找我。”

    吕长歌顿了顿，接着说道“她问我住在何处，该去哪里向我复仇，我当时决意要成为仙山弟子，就信心满满地告诉她我是一位蜀山长老。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吃了读书少的亏，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长老。我站在蜀山之巅，烤了一只羊，果腹后辗转昆仑，继续踏上我的寻仙路，这件事也就慢慢被遗忘。”

    “老爷爷，你为何要放走那狐妖”

    “因为她夫君犯下的事，未必与她有关，虽然当时我无法肯定，但生命只有一次绝不会重来，宁可放过也不错杀。”

    小女孩听得迷迷糊糊，这般年纪，似懂非懂也在情理之中。

    当讲过之后，微微烛火映着青丝白发，吕长歌再无言相述，屋中只有一片默然。

    “怎么没动静了”夫妇二人从后堂走来，端着酒菜摆上桌。

    湘帘大喊道“爹，娘，老爷爷说妖怪不全是吃人的，也有好妖，我没那么怕了。”

    “你你说了些什么”男子冲着吕长歌大喊。

    “我说的都是实话。”

    “谁要听你的实话，什么叫做妖也有好妖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让我们的孩子上前去同妖魔打交道”

    “我是在教她怎样做人。”吕长歌放下湘帘，握起长剑伫立着。

    “你给我出去”

    “对，出去”

    “别打，别打门口那坛酒是我的”

    “拿去，滚”

    夫妇俩一人抡起扫帚，一人拾起擀面棍，将吕长歌敲打着赶出屋外，重重摔上房门，扔他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寒夜里。

    吕长歌叹息一声，转过身来，望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大叔。”云遥招手道。

    “小牧就你一人”

    “她今日太累，很早就歇下了。”

    “别忘了，你也有伤。”

    “没忘就是因为她这一踹，疼得我睡不着。”云遥埋怨道，“大叔，发生什么了这家人是不是太没良心，竟然把你赶出来，你才救了他们的女儿。”

    “不能怪他们，是人总会对妖邪畏惧，”吕长歌仰首忽然笑起来，“这一夜甚是难得，能否陪我喝几盅”

    “我很长一段日子没喝酒了，除了在月光城应付几杯，上一回喝过瘾，还是数月前在长安城里，和炎钧在一起。”

    举目瞭望，月华正浓，风轻云淡，心中有千结，不醉夜何归

    云遥道“大叔，我可以陪你喝酒，不过你得解答我心底一些疑问。”

    “好，只要我能说的，绝不隐瞒。”

    洛轻雪安然躺在屋中，因对付熊王耗去太多力气，早早便进入梦乡，来到蜀中第二个夜晚，曾经未完的梦似乎仍在继续。

    与云遥相似的少年依旧坐在神殿外，远处，身披金甲的女子走上石阶来到他身前。

    “宓妃娘娘”少年起身道。

    “帝尧，你所托之事本尊已探清楚。”

    “当真”

    “你将如何感恩于吾”

    “小神有言在先，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有余辜。”

    那轻纱下的面庞传来阵阵笑意“真笨，是死而后已”

    “抱歉，我治世时，人间尚无这一词，娘娘见笑。”

    神女突然变得庄重，缓缓道“这一次屠戮昆仑众生的，确是烛龙之子。”

    “果然是他还有，人界那位玄清道长”

    神女凛然道“不容商议，他冒犯上古神祗，必死无疑。此乃龙族钦定，我与阿姐也不便阻碍。但我查过，他虽是人界旷古绝今的修道奇才，然而并非你陶唐氏后裔，你也不要再这般，对素未谋面的蝼蚁之辈，不计后果地替他求情。”

    “我从来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觉得他并未做错，他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他居于人间尚且如此狂妄，若将来真赐一神位那可了得此番你为了他擅闯诸神陵，惊扰众多早已归隐的神上，阿姐本想治你的罪，在我百般劝说下方才罢休。”

    少年无奈道“谢玄女娘娘宽恕，谢宓妃娘娘庇佑。”

    才坐下不久，少年说罢立刻起身。

    “尧，你要去往何处”

    “我去见龙，问他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没能赴千年前的约定，而今又为何铸成如此大错。”

    “站住数百年内你不可再离开三皇殿外，否则无人能护你。”

    “可是”

    “他虽重伤不醒，但无性命之忧，痊愈后会发往南海潜龙之渊，由龙渊一族看守，你想见他，需从长计议。”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