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017夕颜

作品:《仙侠尘缘录

    黑夜中,云遥一路奔逃,眼眶里闪烁着泪光,时悲时喜,大起大落,山下的经历究竟为自己带来了些什么

    眼下他不愿多想,只盼快些离开此地,忘记一切。

    回到家门口已过子时,自己虽尽力赶回来,怎奈何山路崎岖,四周漆黑一片。

    眼前的家,果然如雨蝶所说,早已被府衙那帮恶徒焚毁,不过似乎是下了一场大雨,留下许多尚未被烧去的房梁木堆,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进木堆下方,试着搜出些还没被烧毁、尚能一用的物件。

    鼓捣一阵,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从已然焦黑的木堆下,摸出一把青铜剑,这是很久以前,用一只野兔和翻山的过路人换来,他觉得赚了不少,只是后来从未派上用场,闲置多年。

    云遥将剑擦拭几下,用一旁未焚尽的麻布包起来,绑在背后,突然笑了笑,觉得自己已经能称得上剑侠二字。弯下腰继续摸索,手使劲往里一伸,拉出半块牌位来,应当是还没烧完就下了雨,牌位上仍依稀可见“青山”二字,义父的牌位,先前除了自己名字,大约就认得这两个。

    “都烧成这样了,干脆拿到老爹墓碑前,一块儿烧给他,算是尽点孝心。不过纸钱一直烧,牌位还真没烧过,管它呐”

    云遥又走了一段山路,捧着火炬来到义父的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老爹,我走了,以后再回来看你,请保佑我一路平安你若是有空,再保佑我成为大侠、英雄、剑仙。”

    然而一起身,却看见屋子那边亮起了火光,可自己明明已将火炬带来。

    “难道是秋时干燥,把树给点燃了不行,我得先赶紧回去。”

    云遥正想着,见火光竟在流动,一点点划向山顶,他也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可总觉得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

    于是随即带上行李一路追去,月色很暗,都被云遮蔽,仅靠火光探着路,追到山顶时,正好看见那熟悉的背影,宛若仙女,立于凡间。

    “雨蝶”

    无声无息,火光中的人影转过身来,面庞被照的彤红。

    “对不起,我该唤你祝姑娘,只是怕今后再无此机会。”

    “我以为你已走了,不知该去何方找你。”雨蝶道。

    “先前”

    “我在屋后都已听见,此事是我爹不对,我说过会尽量劝他,既然劝服不了,我我这就跟你走”

    “可是”云遥仍有不少顾虑,可最终还是在心里说服自己“豁出一切跟你离开,还有何顾虑”

    “那我们这就启程”云遥鼓足勇气问道。

    突然间,夜云散去,转身一看,来的路上已铺满花朵,自顾开放。一眼望尽,如絮,如雪,在皎洁的月光下,沁醉人心。

    二人都熄灭了火光,怕这两点红渍,落到画卷里。

    “这就是夕颜花”云遥问道。

    “我也是头一回看见盛开的样子,书上画的模糊了些。”雨蝶道。

    似是这一笑,让月又自惭形秽,躲了起来。

    “唉,今晚的云真是烦人,就不能好好让个路”云遥抓耳挠腮大喊着。

    雨蝶道“再等等,也许一阵又出来了。”

    就这样,云和月,陪满地夕颜花,还有花海中的二人,躲躲藏藏,直到天亮。

    “我们该走了,”雨蝶道,“要是我爹醒来,知道我不在,恐怕会派人找我。”

    “唉,可惜了,很快就能看到日出。”

    “留个念想,以后再回来。”雨蝶正说着,突然面色凝重。

    夕颜花凋落了,一起落下的,还有眉间一颗晶莹的泪珠。

    “果然是苦短呀,”云遥缓缓转身,忽见她几许落泪的模样,“你怎么了,别难过,这些只是花而已,我们人的寿命和天地比起来也很短暂,只是它们更少了些,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看了我们这就启程,走”

    当二人行至山下,却见祝东海已经带着十几个家丁在此等候。

    “完了,这回逃不掉了。”云遥虽然心里如此想着,模样却丝毫不怵,依然昂首挺身走上前去,再度与之对视,如同昨夜。

    可这一次,祝老爷却不曾理会,而是轻揉颧骨,似乎还没有完全醒神“我昨晚醉了一宿,你们要逃,那应是最好的机会。”

    “我在陪她看夕颜花。”云遥道。

    “什么花”

    “只有山顶才有,只在夜里盛开。”

    祝老爷渐渐露出诡异的神色,像是有一抹微笑,却很难察觉。他挥了挥手,应和而来的还是昨晚的家丁,仍端着一样的木盒。

    “小子,把这些钱拿上。”

    “我说过,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我是怕自己的女儿在路上跟着你吃苦。”

    “什么”

    “爹”雨蝶虽在远处,却也听得一清二楚,两人顿时明白,这位父亲已选择放手。

    祝老爷将银票塞到云遥手里,与他擦肩而过,来到雨蝶面前。

    “真想好了要离开”

    “嗯”

    “离开了,可就没人能管得了我,说不定下次回来,已给你找了个二娘。”

    “那是您的福气。”雨蝶笑道。

    “唉,走罢,咱们父女俩,二十年来被这妖邪之说和坊间巷里的传言,压抑得太苦。记得常写家书,看到驿站,不要错过了。”

    “爹”雨蝶突然扑到怀中,先前还有一丝笑意,转眼间,只听到微微啜泣声。

    “父母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女儿这些年活得太苦病痛缠身,流言诛心,我只想趁我们都还年轻时,去看看美丽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去寻找生的意义,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勇气,即使有一天离开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爹都明白,是我以前太过偏执,以为只要你待在家里不出门,就不会受伤。”祝东海梳着女儿长发,虽然衣衫已被她的泪水沁透,自己却强忍住不肯流出一滴眼泪。

    云遥静看这一切,此时此刻,不知心里是否忆起小时候,和义父一起度过的日子。

    祝东海带着女儿走到云遥身前,两眼如炬盯过来“我这个人,不喜欢说狠话,但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云遥点点头“请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最好说到做到。”祝东海突然招了招手,远处的家丁即刻站开两排,原来,他连马车都带来了。

    “车里有些旧衣裳,是我以前穿过的,你拿去凑合用。小子,出门在外,要穿着朴实一些,以免惹麻烦,可也不能像你这样一身破烂,连累我女儿也跟着丢人。”

    “不是,我这是被镇上人扯掉的,来不及换”被这一说,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父女二人面前出丑,已快整整一天了。

    “走罢走罢,免得我再改主意。”

    清晨的暖晖中,两人坐上马车向北而行,一位慈父挥舞着臂膀,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