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承晔一声轻笑，“吃饱了吗”

    苏寄云靠着椅子，抚摸着肚子，“已经饱的不能再饱了。”

    “那就走吧。”长孙承晔将她牵起来，“顺便消消食。”

    苏寄云顺从的跟着他一起出门，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上岱城在雪中依旧热闹不减，苏寄云跟着长孙承晔在街巷中慢慢走着，他打着伞，阻挡着风雪。

    苏寄云伸手去接住雪花，片片雪花在她手心慢慢融化成一滩水。

    “多美啊，但转眼就消失了。”她擦去手上的水。

    长孙承晔看了她一眼，“这世上本就没有事物可以亘古长存。”

    “也是。”苏寄云点点头，“我们要去哪儿啊”

    “快到了。”长孙承晔揽着她，“冷吗”

    “不冷。”苏寄云摇头。

    两人最后到了城中最高的建筑之上。

    苏寄云趴在栏杆边上，俯视着下面，赞叹，“这里比夷州城城楼还要高，修建这么高是用来做什么的”

    “赏景。”长孙承晔示意她往西边看，“看到那边的山脉了吗”

    苏寄云往那边挪了挪，“因为下雪，山都是一片白茫茫了。”

    “扶台山脉横贯大晟，从帝京之上一路蔓延至夷州境内，这漫长的山脉线中，只有在上岱城这里，是最安全而又最适合观赏的部分。”长孙承晔说道。

    “我记得扶台山脉分割了大晟，主要部分都在荆州境内，这里作为荆州和夷州的交界处，有很多山也不奇怪。”苏寄云趴在栏杆上，“从这上面看下去，确实很壮观。这么高的地方，山却显得更高了。”

    “嗯。而且这里气候适宜，所以山里没什么猛兽，比其他地方都而更加安全。”

    “适合生存的话，不应该有更多的猛兽吗”苏寄云疑惑。

    长孙承晔解释道:“被人为的驱散了。因为这边的温泉天下闻名，冬日常常会有各地的人慕名前来，若是不能保证这些人的安全，太守是要被弹劾的。所以这边每年都举行狩猎，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将猛兽驱赶出这一片。人力不可损伤，只能撵走。”

    苏寄云歪头，觉得这一决策并不明智，甚至有点昏庸。

    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永远都是不可取的。

    “但这边的猛兽被撵走了，它们会去其他地方啊，这不是给其他地方的百姓造成麻烦吗”

    “动物都有天敌，猛兽也不例外。”长孙承晔道，“他们会有自己的生存方法和生存方式，这里待不下去，只能选择其他地方。在一个地方无敌，不代表另一个地方也是如此。有句话叫占山为王，每一座山头都有那个王，若是不能打败，就只能屈居之下。这也是一种平衡。”

    “就像王朝的统治一样，一层克制一层，有规矩才有方圆。”苏寄云了悟，“就像夫子曾经说过的，万物相生相克，在彼此掣肘彼此促进之中发展。”

    长孙承晔点头，“没错。那你还记得，学院有一门课，是官场处世之道吗”

    “记得，这门功课我可是优异结业的。”苏寄云说起课业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傲。

    长孙承晔的眼神温软，却带着几分看不透的怅惘，“官场不会像夫子口中那么险恶，也不会像书本上描述的那么简单。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而朝堂是这个王朝最优秀的人聚集起来的地方。每个人都有千回百转无数玲珑心思，说的永远和做的不同，做的永远和心里想得不同。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你要透过那一潭平静的水面去看到下面的暗流。”

    苏寄云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躲在柱子后面，抬眸看向长孙承晔，“殿下是想提醒我什么吗”

    “很多事情，用不着我提醒，你也该明白。”长孙承晔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泄露了几分，“这次解决完月氏的事情之后，你在夷州城已经待不久了。你必然会踏上回帝京的路。”

    “不，我想先找到长孙樊。”苏寄云摇头，“不找到他我不回去。”

    “他在穹苍，你找不到他的。”长孙承晔伸手去整理了一因为她动来动去而倾斜的大氅。

    苏寄云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询问了国师。”长孙承晔收回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来夷州之前我去找过国师，她说过长孙樊没有死，人在穹苍。所以我看到他出现在战场上时，才会那么愤怒。”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若我的援军再晚一点，你会被他害死。”

    苏寄云垂眸，“国师说过不能外道所以我没告诉你。”

    “我知道，我问她的时候她也不想说。”

    但你总有办法知道你想要知道的。苏寄云心里想着，轻声道:“其实那天在月氏大帐里面，他帮我了。如果不是他临阵反水，轩辕虞不会逃的那么狼狈。”

    “临阵反水”长孙承晔语气冷淡，“他在那里就已经说明，这件事是他挑起来的。他说服了轩辕虞出兵大晟，而且故意选中了夷州城。他知道你在夷州，知道你会阻止他的进攻，知道你最后会选择去和轩辕虞亲自谈判。他在逼你。”

    苏寄云袖子下的手慢慢握紧，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长孙承晔看着她，却很平静，“不，你不会杀他。”

    苏寄云觉得很荒谬，萧清染说她不会杀了长孙樊，现在就连长孙承晔也这么觉得。难道她真的不会对他下杀手吗明明长孙樊给她带来了那么多麻烦那么多痛苦。

    她怎么可能下不了手

    “你太善良了，又太理智。”长孙承晔喟叹，“是我的错，让长孙樊靠近你。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你好，自然其中不全是利用，也会有一部分真心。但这样，更可恨。”

    “带着真心又带着利用，爱与恨都不彻底，所以会痛苦。”他道。

    苏寄云一滞，她的心突然抽疼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蔓延了她的躯体，她伸手抓着栏杆，维持着自己站着的姿势，不让自己倒下。

    那个从帝京离开之后就一直沉在她心底，氤氲成梦魇的东西，如今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爪牙。

    是了。

    她为何痛苦

    爱与恨都不彻底，所以痛苦。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