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苏寄云追上的时候，凤南卿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正在和门口的老大爷攀谈。

    苏寄云气喘吁吁的走过去，觉得自己一定和长孙家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每次出门都快把自己送走。

    “你来啦。”凤南卿招手让她过去，“这位是曾经的太常寺卿，你也很熟悉，他在这待了好几年了。”

    苏寄云瞪大了眼，她在这里上学三年多，从来不知道守门的老大爷之前是太常寺卿。

    “大人好，之前不知道大人身份，唐突了。”苏寄云立马行礼。

    “小老儿现在就是个看门的，姑娘不必拘礼。”老大爷道，“老朽还记得姑娘，是今年结业的，没想到这么快便身居要职，前途无量啊前途无量。”

    “大人过誉了。”苏寄云摆手。

    凤南卿笑着，“确实前途无量，我也很久没来了，倒是很久没有见到故人。”

    “夫子们都在书院里，不过都在上课。陛下可以稍微等等，也可以去旁听一下，确定他们在好好上课。”老大爷笑道。

    凤南卿点头，“好主意。”

    苏寄云拜别守门人，跟着凤南卿一路走进书院。

    她虽然才几个月没有回来，倒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凤南卿打量着书院，自书院落成之后，她就来过一两次，这次来发现，比之前修饰的更好了。因为人多，更多了几分学术的氛围。

    她很满意。

    读书人的地方，就该这样。

    “夫人，很少来书院吧”苏寄云跟在身后，问道。

    “嗯，当政之后我就很少出宫了，虽然这个书院我参与了设计，但最终成品，倒是只见过一两次。”她陷入回忆，“上次前来，还是十年前。”

    苏寄云默然，“需要我带夫人到处看看吗”

    “随便走走吧，这样才有惊喜的感觉，不是吗”凤南卿笑着。

    苏寄云点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路过建筑的时候，时不时的给她介绍一下。

    “你在这里求学的时候，可有什么不适应”凤南卿问道。

    “没有，学业上面我没有问题，夫子都教授的很好。生活方面，一开始不适应，之后好多了。也是托长公主的福，住的比较好，之后住久了，也就习惯了独自生活。”苏寄云答道。

    “嗯，我知道你和晚晚一起住，她倒是和我提起过你很多次。”凤南卿看着楼阁，“那边是干什么的”

    “夫子上课的地方。”苏寄云回忆道，“按照时间，现在应该是曾夫子的课。”

    “这老匹夫的脾气可不好。”凤南卿道，“但他教书确实好，当初为了让他来书院，耗费了我不少精力。”

    “夫子们，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脾气的。”苏寄云讪讪。

    凤南卿带着她溜进了一间屋子，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旁边也没什么人。因为上课有时候会有人中途前来旁听，所以学子们都习惯了，没人觉得有问题。

    苏寄云附近的女子一堂课都在埋首写东西，头都没有抬几次。

    凤南卿觉得这个学生很奇怪，上课不看着夫子，自己写东西算什么意思。

    苏寄云感受到凤南卿的疑惑，确定身边的人是亓灵姗之后，伸手推了她一下，“灵姗，抬头看夫子。”

    亓灵姗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却刚好和夫子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曾夫子:“下面找个人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就你吧。”

    亓灵姗:“”

    苏寄云你这个害人精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低着头，她也知道夫子问的什么问题，“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曾夫子点点头，“正是如此，兵者，诡道也。善用己方优势去取得敌人所据之地，方能避免己方大量的消耗”

    亓灵姗坐下，恶狠狠的瞪苏寄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吓死我了”

    苏寄云赔笑，在她耳边嘀咕道:“谁让你上课不抬头好啦好啦，之后我给你带吃的赔罪。”

    亓灵姗这才满意一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陪人逛逛。”苏寄云眼神示意旁边的凤南卿。

    亓灵姗是见过凤南卿的，看到她之后下意识就要喊出来，被苏寄云手疾眼快的捂住了嘴，“不想死就闭嘴”

    亓灵姗只好示意自己不说话，苏寄云才将手放开。

    “民女，参见陛下。”她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俩听得到。

    凤南卿点点头，“不用管我，你好好上课。”

    亓灵姗只好一股脑点头，坐的笔直。

    凤南卿没待多久，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影响了有些人。

    等到人走之后，亓灵姗才把绷直的脊背放松，近乎虚脱的趴在桌子上。被当今陛下看着上课的感觉，实在是太致命了，她都不知道这些时间是怎么流逝的。

    等到她缓过来的时候，才看到书里夹了一张纸，是苏寄云的字迹。

    “陛下微服，不愿惊动他人，不要声张，切记。我之后再来看你们，等着我哦。”

    她看着纸条，无声的笑了笑。

    一直在授课的曾夫子，等到凤南卿走后，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她要多留一段时间，这样会影响他讲课。毕竟他马上要讲的内容，是皇室的问题。

    他的视线定在刚刚被抽起来的亓灵姗身上，亓灵姗课业很好，也很有悟性。刚刚叫她起来也是为了试探一下陛下的想法，果然如他所料，陛下对这个孩子感兴趣。

    倒是可以着重培养一下。

    亓灵姗现在还不知道，因为女帝的一时兴起，她在书院的最后一年，要经历什么。

    凤南卿走在书院里，往山崖附近走，“亓灵姗，这几年课业如何”

    “极佳。”苏寄云道，“原本上次结业的时候，她是和我一批的，但因为身体出了点问题，没能及时参加，便弃权了，所以多待了一年。”

    “什么问题”凤南卿脚步一顿。

    “哦，那几天她肚子疼，医师说她吃坏了东西。之后休息了几天就好了。”苏寄云解释道，她可不能在凤南卿面前留下一个亓灵姗身体不好的印象。

    “这样啊，也是可惜了。”凤南卿了然，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站在围栏旁边，俯瞰着不远处的皇宫，“这里你常来吗”

    “经常来，这个地势高，风景好。”

    “知道我为什么将书院建在这里吗”凤南卿安静的半晌，突然问道。

    苏寄云思索了一下，“登高望远，更能开阔心胸”

    “有一点。”凤南卿坐上秋千，慢慢摇晃着，“更重要的是，这里可以看到皇城，又把皇城踩在脚下。”

    踩在脚下。苏寄云听着这句话，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之前和长公主聊天的时候，便觉得这书院的修建地很大胆，现在听到正主说出原因，倒是坐实了她心中的想法。

    当时的晋王妃，现在的陛下，都一心想要将皇权踩在脚下。

    凤南卿看着她，伸手在她前面晃了晃，“怎么，吓傻了”

    苏寄云回神，“还好。”

    “你倒是接受的很快。”凤南卿颇感兴趣的看着她，语气不明，“看得出来，对于皇权，你并没有太多敬畏。”

    苏寄云下意识跪下，“微臣不敢，微臣身为天子近臣，自当敬畏皇权。”

    “你没有说实话。”凤南卿收回目光，不经意的威慑显露出来。

    苏寄云低着头，“微臣微臣有句话，说出来陛下或许会不高兴，但微臣想说。”

    “既然我会不高兴，你怎么还想说呢”凤南卿问道，等到苏寄云脸色惨白之后又说道，“可我很好奇，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苏寄云咬唇，慢慢开口道:“微臣认为，皇权虽然凌驾于世间，但皇权其实只是部分人创造出来的特权，为了镇压其他人的产物。王朝由皇室统治，才会产生亲族传递的皇权交替，但如果这个王朝换了主人，皇权在谁手里，都一样。它只是，用于统治王朝的工具罢了。既然是工具，就不会让人畏惧。”

    凤南卿停下了秋千，静静地看着她，“你的胆子很大，当着我的面，也敢说出这样一番话。”

    “微臣知罪。”苏寄云跪下，俯身。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中间有省略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