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转瞬即逝

作品:《意难裘

    元褚从怀里摸出白绢帕,擦了擦嘴,然后小手一扬,白绢帕便被随意丢弃在了马车外。

    眼不见为净。

    裘纤真担心自己拔下头上朱钗,猛刺入元褚的脖子里。

    若是一时冲动做了那样的事,她离死也不远了。

    冷静,裘纤冷静,为了活命,你得理智。

    元日宴,京中三品及以上官员,都可携带女眷入宫。

    此刻,宫门两侧,停了浩浩荡荡的两排马车。

    因着身份地位的关系,每一家的马车都有固定的位置。

    跟往年一样,身为不受宠的王爷,东周王府的马车应停在一品官员之后。

    今日人多嘈杂,进宫参加宴会的人都三两成群。

    身为正二品的尤贤礼,赫然在列。

    瞧见元褚,他便快步走上前来。

    “下臣参见王爷,王妃。”

    “父亲”尤青潋上前一步,雀跃道。

    元褚赶忙扶起老岳丈,露出君子之笑,“尚书大人不必多礼。”

    此时在宫中,那他们便是圣上的臣子,自然不能以岳丈和小婿相称。

    都说这东周王不懂规矩,眼下看来,也并非是愚蠢且不知轻重之人。

    实在不是尤贤礼门槛低,而是这位东周王是个不知俗事的书呆子。

    “尚书大人便于本王一同前往大殿吧。”

    元褚投来的橄榄枝,哪儿有不接之理。

    除了尤青潋悄无声息地拉了拉尤母的衣袖,其余人都是规规矩矩并肩前行。

    一年到头,怕是只有元日宴这天,才能在宫道中见着人头攒动的景象。

    宫女们手持漆盘行色匆匆。

    御林军们,着坚硬铁甲,在宫道巡视时,发出铁片摩擦的吭滋声。

    道路两侧放有绿植花丛,行走间可嗅到淡淡芬芳。

    不知是从哪个宫里偷跑出来的调皮小猫蹿到了宫道上,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也不怵,而是大摇大摆地踩着猫步,傲视群雄。

    一个面目焦急的小太监跑了出来,也敢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直到将小猫抓住。

    他一口一个“我的姑奶奶哟,你怎么又乱跑”

    那是一只通体黄色的小猫,裘纤瞥了它一眼,它回以傲慢的斜视。

    瑟弦宫。

    一直以来,便是圣上设宴款待之地。

    红墙之内,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红色地衣延绵至金黄色的龙椅,下首左右两侧,座位划分细密却不拥挤。

    由宫中执事领着元褚来到右侧第一排第七位。

    座位按照品级划分,元褚这位亲王却是坐在了丞相之后。

    其受圣上的重视程度,也由此可见。

    而裘纤因着侧妃身份,理应坐在席位后的小绣墩上,却被元褚拉着硬是坐在了他的左侧。

    尤青潋拳头攥得梆硬,脸色就跟抹了炭似的,黢黑

    路过之人,纷纷向他们投来了疑惑、嘲讽、不屑等眼神。

    尤青潋只有端着茶一杯一杯地灌,才能掩盖心中的屈辱。

    金声玉振,丝竹管弦,轻歌曼舞,那殿内的红衣少女,开嗓即巅峰,绝非是靡靡之音。

    那唱词,那腔调,那声线

    裘纤闭眼细品。

    一曲落幕。

    至此之后,再无惊鸿曲。

    宴会变得平平无奇,席间充满了阿谀奉承的市侩。

    裘纤一心落在食物上。

    只是,餐多,量少,吃不饱啊。

    宴席吃到一半,宫中公主,京中贵女们便纷纷起身表演才艺。

    这可是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

    尤青潋早就准备好了一曲自制的元日庆,素手拨弄琴弦之间云起雪飞,充满喜乐欢快的曲子,给这充满人情世故的宫殿,更添一抹融洽。

    一曲终,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王妃娘娘秀外慧中,听闻这首曲子还是您亲自谱写,果然只有才学横溢之人,才能谱写出这般娓娓动听的曲子王爷真是好福气。”

    拍马屁的人是礼部右侍郎,虽然这话是对元褚说,但实则想要讨好的人是尤贤礼。

    殿内人人都是人精。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不屑拍元褚马屁的,所以眼下无人附和,倒让礼部右侍郎尴尬地很呐。

    元褚面上一副骄傲满意之色,“多谢王大人夸赞,本王的王妃自然是冰雪聪明,芳兰竟体。”

    尤青潋起身朝王大人微微施礼,也算是对他夸赞的感谢。

    她回到座位上,不屑的眸子便在裘纤身扫来扫去。

    裘纤心里直打鼓。

    直到尤青潋坐回到元褚身边,开始欣赏新一轮的表演时,裘纤才堪堪放心。

    幸好没出现尤青潋故意挑起让她表演个才艺,然后看自己出丑的狗血剧情。

    尤青潋可谓是一曲惊艳,甚至夺去了好几位公主的风头。

    但接下来,汪雪覃一舞一诗,更是将殿内气氛推至高潮

    但大多数的掌声与赞美都是给未来太子妃这个头衔的,而不是给表演平平无奇的汪雪覃。

    尤青潋恨得咬紧后槽牙。

    这群虚伪的人,明明自己的表演更好,可汪雪覃一个胸无点墨的俗女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头衔,就获得了更多掌声以及皇帝的赞美。

    她凭什么

    用完饭后,已然是酉时末了。

    天也黑透了。

    瑟弦宫内的人纷纷走向室外,男丁女眷分开环绕着湖心而坐。

    紧接着,湖心中央的高台上,便唱起了戏曲。

    元鎏是最喜欢搞排场的,一曲而终,高台上突然绽放了刺目的烟火。

    “是,是火树银花”

    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所有人都跟着激动地坐直身体。

    女眷为首席坐的是太后与皇后。

    紧接着是皇帝后宫的嫔妃与公主。

    再后方的位置便是亲王妃子与京中闺女们的席位。

    而裘纤的身份自然只得坐在最后方。

    火树银花,用湿树枝搭成一棵大树的形状,将铁融化,烧成通红的铁水,盛在特制的长条状容器里,从宫外特意请来的手艺人,一手横举着盛着铁水的容器,一手拿着木棍,冲到湿润的树下敲打容器底部,铁水溅出,碰到湿树枝,就出现了火树银花。

    其工艺复杂,风险性也极高。

    那铁水溅到人身上,一烫一个血窟窿。

    可表演这项节目能带来的收益却也非常可观。

    为生活,谁人不是拼尽全力呢

    前世看过太多绚丽多彩却转瞬即逝的烟花,裘纤并未感到新奇。

    况且,她坐在最后面,想看也看不清。

    所以干脆喝着茶,吃着宫中奶香软糯的糕点。

    岂料,一个影子走到她面前,挡住了裘纤的光。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