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望君珍重
作品:《意难裘》 三天后,罗姨娘已出殡,林府的白幡也撤下了。
这座看起来有些凄凉的大宅重新恢复了往日生机。
此刻,门外停着回门时坐的两辆马车。
一辆乘人,一辆放着林父的孝敬。
与亲人拜别之后,裘纤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她撩开车帷,在四四方方的窗内,看着林府大宅慢慢变小。
她不相信罗姨娘是意外身故。
三天前的清晨,她还说过要去寻找女儿,可下午便出了事儿。
一开始,她怀疑是元褚,可若是元褚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难道不应该是想办法拆穿吗怎么会杀了罗姨娘替她隐瞒。
所以,裘纤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几乎缩小成一个光点的林父身上。
她是林萝的身份已成定局,罗姨娘私下寻找林萝,总归是触碰到了林父的逆鳞。
罗姨娘怎么死的她或许不太清楚,可她明白,林氏一族,不干净
尽管如此,她却不敢查,也不能查。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马车从钺州的城门出来,驶入了树林里的大路。
顺着裘纤撩开的车帷看出去,有两个拿着铁揪的脚夫从马车身边擦过,元褚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东南方向的树林深处。
那里,埋着一个人,林父的第六个兄弟。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罗姨娘,死得冤呐。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秋日夜,万籁俱静。
裘纤缩在无法伸展手脚的马车里,睡得很死。
一个黑影踩着飘落的叶,如疾风般掠过树林。
耳翼微动,周遭情况了然于心。
元褚目光一凛,放于身后的拳头悄然紧握,他与马车旁巡视的清泉递了个眼色,随时准备出击
“师哥”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入耳,那抹黑影缓缓停在元褚身侧。
是这小子
眼中警惕散去,元褚卸下一身防备,笑着走近,结结实实地给了来人肩膀一拳,“几年不见,你长大了。”
他的打量里,有着兄长对弟弟的慈爱。
“师哥,我想死你了”
“那天见面的时候,我都激动死了唔唔唔这么多年在钺州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连个朋友都没有,我等你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说话的人,扒拉着元褚的衣袖,一副讨好相,“怎么样,你是不是来接我回京的我们现在就启程吗”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伪装成一个泼皮无赖了”
眼前这个兴奋到跳脚的话痨精,不就是洗干净后露出正太脸的祁孛桑吗
原本应该是被焚烧的尸骨,此刻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儿要是让亲眼看着他被烧成灰烬的人见到,非被吓得晕死过去不可。
“孛桑,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回京。”元褚一席认真的话,使少年眼中的希翼破碎。
笑容退去后,他看上去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狗,眼泪汪汪的,“十二年了,还不能回去吗”
祁安,曾是整片东洲国土上最厉害的学者,曾几何时,就连他国文士也不惜千里跋涉,也要来向他请教,请他解惑。
他更是太上皇与当今圣上的启蒙帝师,掌管学士府,极具威望的第一太傅。
那样一个人浑身都散发着光辉的人,是他的爷爷,他在这个世上最佩服的人之一。
曾经祁家门庭若市,而如今呢,满门忠义却只余他一人,若不是师哥在十年前山匪血洗祁家时救了他一命,他恐怕早已变成了皇帝巩固地位中,被牺牲的无名之辈。
他想回京,他想报仇
“孛桑,我们还要再等等。”元褚目光如炬,声音似冰,他又何尝不想手刃仇人,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皇帝大权在握,他无法承受轻举妄动的后果,所以只能一击即中不能有任何差错
每每想起家人,祁孛桑也只能躲在角落暗自舔舐伤口,“师哥,我听你的,我只有你了。”他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让你去商周。”这是元褚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祁孛桑眉头微皱,半晌后恍然大悟。
商周城是师哥外祖父被放逐之地,虽然那位神勇将军已被处死,但商周还留有他的部下
那些从皇帝猎杀前朝忠臣里活下来的人,还在那个地方残喘苟活,他的到来,或许会为他们带来新的希望,为师哥带来的更多的力量
祁孛桑那颗迷茫的心,终于可以义无反顾且坚定地跳动着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他说“师哥,此行我定不负期望。”
若非行至绝路,元褚也不会想到这种绝路逢生的办法。
他递给祁孛桑一个灰色锦囊,“这里有你一路所需要的东西,过所和新身份也已经准备妥当。”
“到了商周,你拿着锦囊里的信物与我的亲笔信去找一个叫苏西秦的人。”
祁孛桑将东西放在了自己的心窝处,狠狠地压上一压。
“那我找到那个人后,又该干什么呢”这些年一直呆在钺州未踏出半步,此刻要前往远在千里的商周,他一时有些无措。
元褚明明只比祁孛桑大两岁,却已然像一位历经万物沧桑的老者。
他颇有些语重心长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儿,“我不能前往商周,那边就只有交给你了,等你找到苏西秦将我的亲笔信交给他后,他会安排好一切。”
果然,元褚的笑容会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从八岁开始就没离开过钺州的那个男孩儿,已经消除了心中大半的紧张,“我一定会做到的。”他满脸坚定。
“孛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祁家只有你一个了
祁孛桑眉眼弯弯,光明正大地晃着两个小酒窝,对元褚挥了挥细长的手臂,“师哥,保重。”
人影渐渐消失。
元褚神色凝重。
乱世浮沉,烽火遍地。
此行山高水远,望君珍重。
京都。
赶路四日,腰酸背痛,裘纤跳下马车后,感觉整个人重获新生
府中上下并未出府迎接,他们乘车低调归来,就像是刚从友人家串门回来一样。
“蕊儿,我要沐浴”
四天没洗澡了裘纤自己都嫌弃自己。
幸好不是夏天,否则肯定酸臭了
虽然王府同林宅相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在王府她毕竟有属于自己的院子,不用担心每晚与元褚同睡一屋。
泡在浴桶里,这些时日赶路的疲乏终于得到了缓解。
吐出一口浊气后,她低头看着自己心间上的伤疤,伤疤褪了一层茧,伤口的范围便小了些,还新长出了一圈粉红色的肉。
上次差点在元褚面前脱光光,幸好清泉及时出现打断进度。
这种运气可不一定还有下次。
或许,她得找个机会,让元褚就算看到伤口也不会怀疑自己。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