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更合一)

作品:《公子藏媚(重生)

    原本的清冷松香中夹了一股明显的酒气, 商丽歌咬牙,还说自己酒量尚可,这哪是尚可的样子,分明就是一杯倒

    她被困在石桌与公子的臂弯之间, 似也被那酒气醺得有几分上头, 跟着脸酣耳热起来。

    “公子醉了。”

    商丽歌伸手抵在闻玉胸前, 阻止他再靠近。

    闻玉微微蹙眉, 否认道“没有。”

    商丽歌顿觉头疼,暗暗看了眼四周。

    公子身边不是有暗卫跟着的么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现身

    “在找什么,嗯”

    闻玉轻喃, 那一声“嗯”尾凋旖旎,听得商丽歌尾椎发麻,一时眼睫微颤呼吸急促。

    闻玉瞧着她,似有不满“怎不看我”

    商丽歌咬了咬唇瓣, 忙夺过那紫玉面具重新给闻玉戴上, 似是将他那张脸遮住大半, 那扑面而来的酒气就会跟着消减一般。

    然覆上面具之后,独留下的那双深眸又显得尤为摄人, 原本清冷如月的一双眼,许是因着酒气浸染, 竟多了几分迤逦艳色。

    那已不是纤尘不染的玉骨谪仙,而是堕入永夜的魔,沾染魅色的妖。

    商丽歌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别开了眼,不敢再与之对视。

    闻玉却对此异常执着,伸手将她的脸掰正“不好看”

    商丽歌深吸一口气, 一手勾了闻玉的后颈与他呼吸相闻,眉眼之间媚色撩人,嗔道“那公子觉得,我好看吗”

    眼前之人星眸琼鼻,朱唇微启露出点点贝齿,耳边明月珰轻轻摇颤,似是两把小刷,在人心尖轻扫。

    闻玉一顿,眸色渐深。

    他只需再微微俯身,便能贴上那呵气如兰的唇。然商丽歌先一步探头过去,却是往下一偏,一口咬在闻玉颈侧。

    闻玉蹙眉,猛地退开半步,商丽歌趁此一举跃下石桌,动如脱兔,眨眼之间便跑得没影。

    独留闻玉一人在亭中,秋风徐徐,吹得宽袍微扬,那眸中的酒气因着骤然的痛感消散几分,闻玉伸手按在颈侧,蓦然轻呵。

    另一厢,商丽歌一口气奔回小重山,直到阖上门后才沉沉喘气,她仰面躺在床上,依旧觉得心跳如擂。那心口之间似是塞了只兔子,一路“咚咚”直撞,不撞死不罢休。

    商丽歌蒙头而睡,却是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日清晨一照镜子,果见眼下青黑,容色萎靡。

    门外有人叩门,商丽歌道了一声“进。”

    却是欣荣端了面盆进来,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见到商丽歌低眉道“听到姑娘屋中有响动便过来了,姑娘可生我的气”

    商丽歌叹气,总算毫无顾忌地揉了揉她的额发“我怎会同你生气,你若不是为了我,如何会当众承认女子身份,徒惹麻烦。”

    “你的事公子也同我说了一些,本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这一路流落定是吃了不少的苦。以后你我姐妹相称,若你父母犹在,定也是希望你平安一生,莫要再经风雨。”

    欣荣知道,姑娘和公子一样,都希望她暂时放下仇恨,好好过活。可那弑父抄家之恨,丧亲离散之痛,就如同跗骨之蛆令她日夜煎熬,她又如何甘心

    然此时,欣荣还是抱住了商丽歌,在她怀中轻声应下。

    商丽歌却是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欣荣来同她认错,她又该如何同公子认错,再晚些时候,公子的酒怕就要醒了。

    若是公子醒后全不记得,又该如何同他解释他颈上的伤

    昨儿个晚上,她可是下了狠口

    商丽歌到小书房时里头还空无一人,想是公子今日仍未起身,不由松了口气。

    然身后却骤然有声道“公子公子”

    商丽歌一激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几步走到鸟架前,点了点那黄毛鹦鹉的脑袋。

    这只鹦鹉还是那日在西市的时候公子买的,也一直是由她和公子在喂。

    商丽歌拣了些花生喂它,它便又开口唤道“美人美人”

    油腔滑调,也不知是谁教的它。

    商丽歌弯了弯唇,拿吃食逗它,它扑腾着双翅,“哎”了几声,一时又公子美人的乱叫。

    “公子,哎,美人”

    “美人,哎,公子”

    听起来就像是

    “公子爱美人”

    “美人爱公子”

    商丽歌一惊,手中的花生险些散了一地。书房的门这时被人推开,商丽歌忙回过头去,见公子站在门口,一身碧玉石的儒衫清雅如竹,不见半分酒后靡色,若非颈侧的那道齿痕,他依然是光风霁月的清贵公子。

    然他就这般让齿痕外露,不曾遮挡半分。

    此时他站在门外,显然也是听见鹦鹉说了什么,眸色莫测地朝商丽歌望来,微微扬眉。

    商丽歌我觉得我能解释。

    闻玉进门,在书案后坐下。商丽歌清咳一声“公子觉着好些了么”

    他翻着书页,似是随口应了一声“嗯,不疼了。”

    商丽歌闻言却是一梗,忍不住看了公子的颈侧一眼。这一句不疼了,究竟是说宿醉头不疼了,还是被她咬的伤不疼了

    闻玉仿若知道她心中所想,半抬眉目“都不疼了。”

    商丽歌

    “公子恕罪。”商丽歌忙行礼认错,“昨夜我见公子神志不清,无礼冒犯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言下之意,是他神志不清在前,她无礼冒犯在后。

    闻玉笔尖微顿“若是我没记错,那杯酒是你倒于我喝的。”

    商丽歌小声“一不小心拿错了。”

    “哦。”公子应了声,还是道了句,“无妨。”

    商丽歌微微松了口气,却见公子抬眸,视线似在她颈侧停了停,莫名叫她颈边一凉。

    他道“我总不能咬回来。”

    商丽歌

    这一早上,商丽歌都过得战战兢兢,公子却依旧清冷泰然,直到丛云递来急报“公子,濂州出事了”

    因濂州水灾太子赈灾有功,重建事宜圣上也一并交给了他,令工部协助。

    屋舍建得很快,圣上对此还多有褒奖,然不过月余,所建屋舍竟尽数坍塌,百姓死伤过百,一时民怨沸腾。

    消息传回澧都正逢大朝之日,圣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折子砸在太子头上,可谓雷霆大怒。

    “你一堂堂太子,接手这般重要的事宜,朕问你话,你却一问三不知,你这差事,莫不是都办到了狗肚子里”

    工部尚书骇得汗如雨下,却不敢用袖去擦。

    太子这般遭圣上训斥,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就连韩相也眼观鼻鼻观心,不在这时多言半句。

    “查给朕滚去彻查若是查不明白,你也不用来回话了”

    赵隽白着脸退出去,背上冷汗涔涔,急急去寻了韩贵妃。

    韩家耳目众多,还未散朝,太子被斥的消息已然传到了韩贵妃耳中,此时见太子面色青白地进来,更是恨铁不成钢。

    身边心腹将人撤下,紧闭门窗,韩贵妃这才怒道“父亲刚与你说过凡事当有个度,紧要的是将差事办好再着眼其他,你倒好差事办砸,少不得还要牵扯自己人进去,眼界怎就这样短浅”

    赵隽如何不知此事后果,然错已铸成,还能如何

    “母妃先别光顾着同我生气,还是想想如今该如何补救。那梁贵前脚刚死,濂州就出了事,若有心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处母妃,我这太子之位可就不保了”

    “你还知道太子之位”韩贵妃怒道,“还不快说究竟贪了多少”

    太子踌躇道“大概十之四五”

    韩贵妃大怒,一掌拍在椅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同我说实话”

    赵隽咬牙“十之有七”

    韩贵妃一怔,只觉头痛欲裂。这么大笔数目,已不是能随意填补蒙混过关的了。

    事到如今,一个督察不利之罪已是免不了,只能弃车保帅,求个不伤根本。

    工部的人是保不住了,此事,还需与父亲细细商议。至于失去的圣心,也只能日后再徐徐图之,另行弥补。

    另一厢,季洲又在大理寺待到了亥时。

    之前为了梁贵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本已线索尽断,然在那护琴师所休憩的船舱底部又搜出一封油纸信来,言明他与梁贵的私人恩怨,一时泄愤杀了梁贵,而后畏罪自尽。

    信上字迹确为那护琴师的笔迹,案子到此本可结案,然有梁贵留讯在前,濂州出事在后,季洲总觉梁贵之死与濂州事宜有关,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

    此时收拾东西准备回府,方注意到案牍上的一件玄色披风,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股淡淡皂角香。

    当时说是红楼中人命人送来的,季洲只扫了一眼便未再多看,如今却是想起送披风的那人来。

    季洲微微蹙眉,一件披风罢了,他又转身拿上,方回府去。

    然到季府门前,却见丫鬟神色惶急等在门口,见他回来立时红了眼“大人快去寻小姐,她自傍晚出门,到现在还未回来。”

    季洲目色一沉“怎么回事”

    丫鬟欲言又止,见季洲面色难看,终是小声道“小姐心情不愉,说是出去逛逛一个时辰便回,还不许奴婢跟着,可如今都这时辰了,奴婢实在担心”

    “她去了哪儿”

    “说、说是去红楼。”

    “胡闹”季洲沉喝,立时翻身上马。

    丫鬟口中的小姐是季洲的亲妹,季府门庭寥落,因父母早亡,他一人撑起整个季氏,早年勤于学业,如今又忙于政务,因而对这个妹妹疏于管教,竟养成她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虽说红楼不同于一般歌舞坊,可到底是声色之地,里头除了歌女舞姬便是达官贵人世家子弟。

    那些世族中人的脾性他最是清楚,又有几个是真心听曲赏舞去的,她一闺阁女子混迹其中,若当真出了什么事,他怕是要当着父母牌位一头撞死

    季洲挥鞭,马蹄疾奔往燕尾街。

    “素湘来信,我们的人已接手濂州事宜,若是顺利或年前可回。”

    商丽歌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听闻玉道“让那里的人都警醒些,水灾过后本就要防疫,如今又有死伤,只怕民情激愤更易生乱。”

    明姑几人与公子议定诸项事宜,不知不觉已月上中梢。

    “姑姑,前头有人醉酒闹事,您看”

    商丽歌见明姑同公子仍有事宜要商,便道“我去前头瞧瞧。”

    闻玉眸中微动“去吧。”

    商丽歌行礼离开,明姑瞧了眼公子神色,目光又在他颈侧的伤口停了停,忍不住笑道“还是公子慧眼如炬,我看她进退有度,倒是比素湘更沉稳几分。”

    “心思狡诈,是个惯会诓骗人的。”闻玉声色淡淡,唇边的弧度却深了几许。

    商丽歌到前院,见二楼廊间堵了几人,瞧着年岁都不大,眼下吃了些酒,更是年轻气盛。

    “就是你不长眼撞了小爷我,还撞碎了我的玉佩”

    “你胡说”被围在中间的小郎君站得晃晃悠悠,瞪圆了杏眼,瞧着尚有几分稚气,“我好端端走着,是你来撞的我”

    “你休要抵赖,这么多人都瞧见了”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小郎君急得快要哭出来,指着周围几人,“你们欺负人,都是他的帮凶”

    瞧这衣着打扮,分明都是家中金尊玉贵的小郎君,然这撸袖干架的模样分明还是孩子脾气。

    事倒不大,这群架却不能任由他们在红楼里打。

    商丽歌遂上前道“这不是卓家小郎君么,方才尺素姑娘还同我说她新谱了曲子,若是卓家小郎君来了,定要让他第一个听听,真是巧了,小郎君这便来了。”

    卓小郎君登时目中一亮“尺素姑娘在等我吗”

    商丽歌笑道“可不吗,她若知道自己的知音来了,定是欢喜。”

    卓小郎君满面喜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玉佩,一件小玩意儿碎便碎了,他同一个醉鬼闹个什么,登时便不再纠缠,呼朋唤友地去寻尺素。

    那醉酒的小郎君抹了抹眼,还待与他理论,却被商丽歌拦下。

    “小郎君瞧着不胜酒力,不知家住何处我命人将小郎君送回。”

    小郎君立时摇头“我才不回去,这里的酒好喝,曲也好听”他仔仔细细瞧了商丽歌一眼,又道“人更好看。”

    商丽歌被他逗乐,见他着实不肯说出家在何处,便让丫鬟去寻间空的厢房。然那小郎君却扯了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丫鬟为难“姑娘,这”

    商丽歌叹气“罢了,你去回禀一声,我带这位小郎君过去。”

    商丽歌扶着人往厢房走,待他坐下后,给他倒了杯茶“姑娘醒醒酒吧。”

    “小郎君”接过茶盏,却是倏地瞪大了眼“你怎知道我是姑娘”

    商丽歌抿唇一笑“我在红楼多年,看多了形形色色的郎君,姑娘这身打扮,骗得了一般人,可瞒不过我。”

    毕竟她身边,还有个装扮起来几无破绽的欣荣。

    季芸皱了皱鼻子,不服气地喝了口茶“下次我打扮好了出来,定要叫你认不出来”

    商丽歌无奈摇头“姑娘怎的孤身一人可是同家里人闹了脾气”

    季芸默了片刻,商丽歌以为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然季芸沉默后却道“我哥给我订了门亲事。”

    “姑娘不愿意”

    季芸道“一开始倒也说不上愿不愿意,家中之事都是我哥说了算。但我实在好奇就去偷偷见了那人一面,却听他与同窗谈起红楼诸事,瞧那模样委实猖狂得很,我实在不喜,同哥说不愿嫁人,被他斥了一顿。”

    “我心中烦闷,便也想着来这千好万好的红楼里瞧瞧。”季芸顿了顿,又展颜笑道,“这地方着实不错,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

    小姑娘心思单纯,商丽歌瞧着心喜,便也多言几句“姑娘的兄长定是十分看重姑娘的,若你肯同他开诚布公谈上一谈,他也定会慎重考虑姑娘的婚事,至少再寻个妥帖的。至于这红楼,往来人杂,姑娘孤身一人,还是不要再来的好。”

    季芸努了努嘴“你不知道,我哥总拿我当小孩子看,哪会听我说什么心思,怕是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郎君留步,这位郎君”

    “她是在这儿”

    门外骤然一阵嘈杂,季芸话说到一半,厢房的门便被人强行推开,来人着一身紫色立领官服,剑眉之下急色沉沉,见到厢房中的人又骤然化为磅礴怒气“你给我出来”

    商丽歌一怔,来人竟是大理寺卿,季洲。

    季芸听这一声怒斥吓得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起身却是连站都站不稳。

    季洲见此面色更沉“你喝酒了”

    季芸比了比指尖“一、一点点”

    这哪里像是闺阁姑娘的样子

    “我真是太纵容你了”季洲咬牙,目色凌厉,“还不出来”

    季芸红了眼,东摇西晃地跟在了季洲身后。商丽歌看得蹙眉,起身道“季大人,贵府的小郎君如今神志不清,你莫要吓到了她。”

    季洲这才将目光放到商丽歌身上,眸中寒光凛冽,闻言冷嗤“我季府中事,何须你一个外人过问”

    “我知商姑娘逢场作戏惯了,利字当头,可也未免太不挑客了些,什么人都往自己这儿领,也不怕赚了黑心的银钱夜中难寐我看姑娘年纪尚轻,又何必这般自轻自贱”

    饶是知晓季洲这般口不择言是因迁怒,商丽歌也忍不住冷了眸色,寒声道“都说季大人断案如神心细如发,可如今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小郎君为何心情不虞借酒浇愁,你身为她的兄长,就只以为她是在无理取闹么

    商丽歌冷道“若是如此,季大人还真是白废了这身抽丝剥茧的本事。”

    季洲被她顶得一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却听她又道“再者,红楼里的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陪聊不陪笑,赚的钱干干净净,从无亏心。”

    “我是年纪尚轻,却不偷不抢,所赚一分一厘皆凭自己的曲艺本事,又如何当得自轻自贱四字”

    商丽歌怒极反笑“我知季大人不喜乐人,对红楼中人亦多有偏见,大人素有清正之名本无可厚非,然我虽是乐籍,却也不容大人这般轻辱”

    “大人既不愿多待,红楼自不会强留,来人,送客”

    商丽歌拂袖而去,裙裾翩跹若海棠怒放。

    季洲铁青着脸立在原地,见她背影,一时怔然。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没想到入v还会出这种乌龙,团子爆哭,对不起小可爱们

    晚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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