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一间酒馆里。

    周力正站在角落里，手轻微地颤抖。

    他在害怕。

    这个月的份子钱自己没有攒够，现在来了红哥这里，是来受罚来了。

    此时的众人，是在这家酒馆的一间包厢内。

    这酒馆名为“来福酒馆”，是四九城西单市场这挺有名的一家。

    林中，也就是红哥，一般都是在这里的包厢里会见自己的小弟，收每个月的份子钱的。

    这不，每个月收份子钱的时候到了。

    林中手下的几个混混头子纷纷赶到这里来，给红哥林中交上足够的份子钱，一个人头该交多少钱，那就是一分都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的。

    这是规矩。

    没有人敢打破这个规矩，不然就得被红哥收拾。

    这一收拾，可能就得几个月下不来床。

    这不合算。

    同时，红哥这个人虽然打架茬架的时候凶狠异常，但是在对待手下的时候还是很讲义气的。

    收了这份子钱，那这些个小混混就都是由他罩着了的。

    在西单东南片这区，就没有其它玩主儿的手下敢来闹事。

    这叫什么

    这叫底气

    你不服

    那大可来茬一架，你要是输了，就连你的那片地也都归我了。

    这红哥是附近这片区里茬架最狠的，几乎可以说是不要命不怕死的存在。

    他附近的几名大玩主儿，一个个的也都不愿意惹这么一个疯子。

    所以这么些年下来，这片地区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周力，你小子可以啊，这个月就你交不上来份子钱”

    这个时候，站在红哥身边的一个刀疤脸说道，看着周力的眼神中满是嘲弄。

    他叫朱胜，是红哥林中手下的一员大将。

    原本在被林中收为手下之前，是和周力互相看不顺眼的混混头子。

    两人之间的时常会产生一些摩擦。谁也不服谁。

    结果在两人被林中整合以后，朱胜因为凶悍勇猛，所以被林中收在身边培养。

    至于周力，与朱胜相比，就更像是被散养似的。

    此时听到朱胜对自己的嘲讽，周力虽然心中十分不爽，但是却顾着红哥就在这里，不敢反驳。

    哎。

    这都怪自己。

    手下的佛爷儿一个个都是刚入行的雏，这手上的手艺确实是不咋地。

    一个月下来，硬是没得手几次。

    得手的，也全都是小票，那种几毛几毛的，没屁用。

    这不，自己这次是红哥手底下唯一一个交不起份子钱的人

    周力和朱胜在这里各自想着事情的时候，红哥林中则是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喝酒。

    在没有见过林中本人，只听过他名头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像鲁智深那样的壮汉，一身肌肉壮硕，面目可憎。

    但实际上的林中，却是会让每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愣一下。

    因为他那凶狠的名头，和他的形象实在是有些不符。

    眼前的林中，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纤细，气质看起来也是文文静静的那种，看样子就像是某个高中的学生，一点也不像是在外威名赫赫的西单红哥。

    此时。

    他一只手拿着酒杯，一边摇晃，一边看着角落里低头俯首的周力，像是在想什么似的。

    终于，他抬起手，将手里的酒干尽，第一次看向周力。

    “周力，这是你跟我的第几个月”

    “第三个月了。”

    “前几次的份子钱交齐了嘛”

    “每个月都按时按份，交齐了。”

    “那这个月遇到了什么困难”

    “上个月的时候手底下的几个老佛爷被雷子给抓了，手底下没人，收了几个新雏，这个月没弄到多少钱。”

    林中听了，想了想。

    “你这是特殊情况，手下的兄弟们进了局子，这次的份子钱我体量你。但是这份子钱每个月必须交的规矩在这，要是这次你少交了没事，那下次他也少交，他也少那我这事就做不成了。所以这次你交不出份子钱，你们那片区的人就不罚，我就罚你这么个老大，服不服”

    周力垂下眼皮。

    他知道红哥说的是实话。

    这次自己没交够份子钱，要是不受罚的话，红哥手底下别的人会不服。

    这不服的话就会闹事。

    红哥不想要看到手底下的人闹出这些事来，所以这次没办法饶过他。

    “服。”

    周力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么一句。

    这个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就是他说的新收的雏，躲在周力身后战战兢兢，牙关都打颤，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听见红哥说不罚他们了，本来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听到红哥又说要罚周哥，他们的一颗心也就紧张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在家里吃不上饭的，出来混，跟了周力。

    周力让手下的老佛爷儿带他们入行，也当了佛爷，起码是有一顿饭吃。

    所以，他们对于周力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

    “行了，既然服了那就动手吧。这个月没交齐份子钱，打断你左手，你不是佛爷儿，不靠这个吃饭，休息几个月就好了。休息的这几个月，西单这片区谁要是敢动你，我林中第一个灭了他。”

    林中淡淡地说道，招了招手，示意背后的人动手。

    闻言。

    周力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几颗豆大的汗珠来。

    但是他可不敢动。

    红哥说了的话，那在西单这片区可就是一言九鼎。

    自己的手断了没事，只要下个月手底下的人能够偷够份就行。

    至于别人想要趁着他手断了来找他的麻烦

    那就得先问问红哥允不允了。

    林中的话音落下后。

    他身后走出来一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

    其它又走出来几个人，把周力按住，其中一个人拉过他的左手，将左手放在桌子上。

    那名手持木棍的壮汉看着周力，轻声道了一句“对不住了兄弟，这是按规矩办事，忍着点痛。”

    到了这个会，被人按住拉出手后。

    周力反倒没有刚才那么怕了。

    甚至，心里还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豪气来。

    人家梁山好汉被砍头，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自己这断一只手，最多四个月，又是一条汉子。

    这有什么可怕的。

    “来兄弟给个痛快”

    周力一声大喝。

    那壮汉也不墨迹，直接抬起手里的棍子照着周力左手就是一棍子。

    砰

    这一下，周力紧咬牙关，这才忍住没出声。

    但是左手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知道，自己的这只手，是真断了。

    林中挥了挥手。示意壮汉等人退到身后。

    “行了，这个月份子钱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小四，给兄弟拿点药钱，待会送去医院打石膏。”

    周力松了一口气。

    但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猛地面色一白。

    红哥刚才说的是待会，也就是说，难道还有事

    原本，这话应该是不会引起人的注意的。

    毕竟待会这个词可能就是说习惯了。

    可是，周力自己的心里可是有鬼的。

    他干了什么，那他自己是知道的。

    四九城的玩儿闹圈子里，是有规矩的。

    总共四条规矩，是这庞大的地下世界各位大玩主儿一起定出来的。

    红哥林中，也参与在其中。

    这规矩中的一条，不去找圈外人的麻烦。

    这里的圈外人，指的是不混社会的人。

    这叫做什么，这叫做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定下来的规矩。

    林中微微垂着眼皮，像是睡着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大声喘气。

    他们知道，这是大哥有些生气了。

    “周力，我问你件事。”

    林中开口，但是却没有看向周力。

    周力浑身一颤。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红哥你问。”

    林中伸出手，拿起桌面上的小酒杯把玩着。

    他一秒钟不说话，对于周力来说就是一秒钟的煎熬。

    不对。

    这个时候的一秒对于周力来说简直就是一小时

    “我听有人说，你最近好像收了谁的钱，去找了不混咱们圈子的人的麻烦”

    林中终于开口。

    周围站着的人有些变了脸色。

    最开始，他们以为今天处理的就只有周力交不上份子钱的事。

    结果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其中，和周力关系好的几人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在心中担心周力。

    但是那些和周力不对付的人，比如那个刀疤脸壮汉朱胜，此时就在心中冷笑，准备看周力的下场。

    周力一哆嗦。

    他知道这件事却是是自己做错了，那个时候自己想着要是不再收点钱，就交不上份子钱了。

    所以这才铤而走险，答应了杨为民让他帮忙教训林凡的请求。

    可惜的是，就算是这二十块钱拿到了手，这个月的份子钱还是不够。

    妈的，早知道干脆就不要这二十块了。

    周力心中后悔不迭，但是却没有办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没办法改了。

    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也好让红哥干脆利落地下了罚，用不着在这提心吊胆的。

    “是。我收了别人的钱，去找了麻烦”

    周力坦白道。

    林中一叹气，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力身边。

    “周力啊，你这是坏了规矩，不该，不该啊。”

    说着，直接飞起一脚，一脚踹在周力的胸口，直接把他给踹到了边上的墙壁上。

    “唔。”

    周力被林中踹到墙脚后，又受到了墙壁传来的反作用力，一时间直接被震的头晕眼花，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的几名小弟见状，吓得叫出声来，然后被朱胜一瞪，呵斥道“干什么周力你收的是什么窝囊废这就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朱胜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嘲笑。

    林中皱了皱眉头，看向朱胜。

    “朱胜，大家都是兄弟。我罚周力，是因为他犯了错，犯了规矩，他心服口服。你这算什么欺负自己人”

    林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吓得朱胜连忙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没没有，红哥，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朱胜那张凶狠的刀疤脸，加上他那壮硕的身体，此时却宛如一名受了惊吓的小姑娘似的，对着林中求饶。

    一旁的一众混混头子却都没觉得朱胜怎么样。

    由此可见，林中对他们的威慑力有多么强大。

    “行了。我这一脚够你缓好久的了。明天的时候，带上你的手下，去和你找麻烦的人道个歉，看看人家饶不饶你。饶你的话这事就算，不饶你的话，切根小指头吧。”

    林中说完后，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有人给他倒酒，他就拿过一饮而尽。

    在场众人，皆是肃立。

    只有周力一个人，面如死灰。

    他现在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

    自己原本是打算用这二十快钱来交份子钱。

    结果最后份子钱没交上。

    去找林凡麻烦的时候，也没找成功，反倒是被人家给揍了一顿。

    现在这件事被老大知道了，还要自己去给人家道歉。

    他要是不原谅自己，自己还要切一根手指作为坏了规矩的代价。

    周力感觉自己好难。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只能在那一脚缓过来一些后，招过自己的几名小弟，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对林中鞠了个躬。

    “知道了，红哥。”

    “嗯，走吧。医药费去找小四拿。”

    “成。”

    周力离开了来福酒馆。

    带着一只断掉的手和自己的医药费，他准备今天先去医院把石膏给打了。

    然后等到明天的时候去找林凡。

    无论如何，要让他原凉自己。

    不然的话，自己这根手指可就没了。

    手断了，休息几个月就能够好。

    但是手指切了，可就一辈子长不回来了。

    周力一咬牙。

    原本，按照他的性子，那是肯定不愿意去和林凡服软的。

    哪怕是林凡已经把他打服了，那他也是不会低头的。

    可现在，是红哥让他去道歉，那他就得去。

    不然的话，公然违逆红哥的话，之后还有他好受的。

    这就是四九城的玩儿闹圈子购。

    一个等级森然的地下社会。

    混了这一行之后，周力没多久就知道了不守规矩的下场。

    没办法，他是吃这行饭的，违背了规矩，就算是你从这个组织跑了，不过也没人愿意收你的。

    而且这个年代想要离开四九城去其它地方也没把饭，没有介绍信，你就没办法坐交通工具。

    哪怕是去乡下都不可能，一个陌生人进入了村子，会很快的就被发现。

    没办法证明你的来历，搞不好就会被民兵给毙了。

    现在他要是不想丢掉自己的小拇指，那只有在心里祈祷林凡一定要原谅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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