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宝儿，爹很快就要爬到山顶了”

    此时，高玉泉距山顶，仅，十丈。

    他攀爬了五百年，即便受刑之期早过，他，仍在攀爬。

    五百年，每一道尖冰上，都留下过他的血迹，每一寸地面，都有他跌落时，砸出的印痕。

    只是，这一切，都被风雪掩盖，消失不见。

    “宝儿，对不起，爹让你，等的太久了”

    高玉泉立于山巅，纵声狂吼，赤裸的身子上，无数狰狞伤口，似一张张大嘴，无声欢呼。

    “高玉泉，你既已登顶，高小宝将不日再入轮回，走吧”

    高玉泉瞬间消失，再睁眼时，已是奈何桥畔。

    “念你诚心悔过，自愿多受两百年冰山地狱之苦，本座便给你个机会，让你选择投胎之地。”

    虚空中，云气凝结成一面镜子，闪现无数画面。

    有高官府邸，有富豪庭院，有市井小民，有村野耕夫。

    无数身影交替闪现，令人眼花缭乱。

    “这这不是我爹娘吗”

    画面定格，一座破旧的草屋内，男子正在灯下编制竹筐，女子在一旁缝补衣物，时不时相视一笑，眉眼间，与高老头夫妻极为相似。

    “不错，他们两个乃宿世情缘，但这一生，他们过得甚是清苦。”

    “我能不能投胎到他们家”

    “也无不可，但你可要想清楚，本座给你的选择中，比他们家好的，多如牛毛。”

    “就他们吧”

    既然上辈子亏欠，那，便用下辈子偿还吧

    “既如此，本座便遂你心愿”

    一阵天旋地转，瞬间，高玉泉失去了知觉。

    不知多久，朦朦胧胧中，一阵啼哭传来。

    “那啼哭的声音是我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难道还有前世记忆”

    “可这声音不似婴孩啊”

    睁开双眼，啼哭的人，却是高小宝，双颊红肿，高高隆起，而自己，正高举大手呈挥打之势，竟是儿子，临死前的一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不知此前是幻，亦或现在是梦，高玉泉，依然欢喜。

    “宝儿”

    高玉泉踉跄着扑到高小宝跟前，刚欲抱住，他却目露惊惧，连连后退。

    “宝儿，让爹抱抱，爹再不会打你了”

    高小宝将信将疑，捂住脸颊，停下后退之势，恐惧丝毫不减。

    高玉泉更是愧疚，将儿子搂入怀中，再不愿，松开。

    渐渐，高小宝从瑟瑟发抖，到半信半疑，最后，紧紧抱住父亲

    与此同时。

    虚空中，苟楠的身影融入黑暗，再出现时，已是洞府之中。

    适才他便觉得道心有所触动，这才赶紧回洞府，感悟道心。

    刚盘膝坐下，他便进入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仿佛他就是高玉泉，站在三生石畔。

    三生石上画面闪动。

    高小宝，死

    高老太，亡

    李玉兰，疯

    高老头，痴

    一幕幕悲剧让苟楠撕心裂肺，因为此刻，他，就是高玉泉。

    “不不要”

    苟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起。

    那些不该做却又做下的事情，如今层层叠叠，堆砌心头，成一座悔恨之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爹，娘，玉兰，宝儿，我对不起你们，我好后悔”

    苟楠跪倒在三生石前，狼狈痛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眼泪干枯，这才无力瘫坐在三生石旁，喃喃自语。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

    “对后悔无用”

    苟楠突然精神一震，后悔无用，为什么后悔无用

    因为后悔的人是高玉泉，而我，是苟楠

    “哗”

    整个幻境如镜子般破碎，破碎后，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苟楠孑然一身，傲立当空。

    “你高玉泉后悔时无能为力，我苟楠若是后悔，则要，逆天改命”

    虚空中，苟楠全身散发蒙蒙白光，道种在体内微微颤动，两片新叶缓缓长出，四叶，变六叶

    “浪子回头”

    破碎的幻境重新凝聚，苟楠再次站在三生石前。

    但这一切还未结束，时间仿佛在不断倒退，场景不断转换。

    大牢，榆州城，昌兰镇，高玉泉家一切，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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