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百五十、 杜自远
作品:《双谍传奇》 3-32
老话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支。接下来要说的,自然就是杜自远了。
左少卿刚刚逃过一劫的这个时候,杜自远正在北京,也处于心惊肉跳之中。
北京的四月,比不得南亚的温暖和翠绿,正是春寒料峭草木枯黄的时候。
杜自远开着一辆美式旧吉普车,行驶在一条崎岖不平且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这条土路是新开辟的,不宽,路面上只撒了一层碎石子。
但此时,这条新开辟的土路,已经被日夜不停的载重卡车以及川流不息的驴车马车碾轧得破碎不堪,高低不平。
每有车辆在土路上颠簸驶过,都会扬起漫天的尘土。
土路的两侧则是一片巨大的建筑工地,几乎望不到边。
杜自远此时所处的这个地方。位于北京城的西北,距离著名的颐和园并不太远。这里原是大清朝皇家贵族狞猎的地方,因此被称为西苑。
北平和平解放后,进城的军队捷足先登,先占据了市内大多数国民党旧政府机关,作为自己的驻地。后进入北平的中央政府各部门,以及新组建的北平市政府各部门,则占据了剩下的旧机关驻地。
等中共中央的直属机构终于从西柏坡进入北平城时,城里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办公地点了。于是新成立的北平市人民政府就在西苑这个地方划了一大片荒地,作为中央直属机关建立办公用房的地方。
杜自远此时行驶的这条土路,就是今天的中直路。
中直路所处的那一带,今天仍被称为“西苑”。
但那一带实在太大,太辽阔,今天的人们已经很难指出“西苑”的具体位置。
今天的中直路宽阔而平坦,路边有高大茂密的树木,和隐没在树木之后的围墙。是当时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完全不可相比的。
那个时候,土路两侧的还是庞大的建筑工地,布满了正在盖房子的脚手架和起重机,以及纵横交错的壕沟。运载砖瓦砂石的卡车和畜力车,在这些工地里往来穿梭。无数建筑工人和民工在工地里忙碌着。
如果你站在当时那条土路的路边,还可以看见一种奇怪的情景。
在那片辽阔的工地里,还间杂着一些宽大的芦席棚子。芦席棚子的外面围着密实的铁丝网,铁丝网的门口以及芦席棚子的外面,都有哨兵守卫。
它们当然不是工人们的宿舍,而是中直机关各单位当时的办公场所。
杜自远所在的中共中央调查部,就在这样的芦席棚子里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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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小时前,他在一间从芦席棚子里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里,接到一个让他此时心惊肉跳的电话。
他那时刚刚开完一个小会,回到办公室里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用的电话还是那种手摇的需要总机接转的电话。
他拿起电话问“请问,是哪位”
中调部的人接电话,不会自报单位。他们总是先问对方。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才有人说“我是杨克勤,你是谁”
杜自远立刻就想起来了,杨克勤现在是浙江的省委书记。
可是,他当年却是华北局情报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一九四八年七月,这位华北局情报部的重要领导人亲赴南京,就是为了从杜自远手里拿到侯连海与王振清的谈话录音,并在那次见面中严厉斥责了杜自远。
但杨克勤现在亲自给他打电话,还是让他大为惊讶
杜自远轻声说“杨书记,我是杜自远。”
杨克勤在电话里说“我找的就是你我问你,一九四九年年初,你曾经专门派人给我送过一个报告,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杜自远顿时张大了嘴,迅速并且警觉地向他这间窄小昏暗的办公室里扫了一眼,似乎担心有人听到他的电话。
他当然记得那个报告尽管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似乎正有什么大事悄然发生,并且和他有直接的关系因为他绝没有想到,今天的浙江省委杨书记,竟会提起七年前的那个报告
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瞬间跳进他的记忆里“水葫芦”
杜自远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低声说“杨书记,我记得,我记得。”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报告的主要内容
那是关于在华北局情报部内部,可能潜伏一个代号为“水葫芦”的国民党保密局特务的秘密报告这个“水葫芦”甚至还有可能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务
杨克勤慢慢地说“这个报告,我几天前刚刚收到”
杜自远再次大吃一惊
这就是说,七年前,当时华北局情报部主要领导人之一的杨克勤,竟然没有收到他的报告这也就是说,七年来,华北局情报部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内部,潜伏着一个国民党保密局的特务这个情况就太可怕了
杜自远手里举着话筒,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杨克勤继续冷静地说“自远同志,你什么也不要说了。你尽快到我这里来一趟。我现在住在北京饭店316号房间,你尽快来吧,我们见面再说。”
当年华北局情报部主要领导之一的杨克勤,竟然在七年之后才收到他的报告
这让杜自远全身的神经都籁籁地抖动起来,也让他深为自责。他自责的是,他竟然在七年中没有再追问这件事这是一次巨大的甚至是不可饶恕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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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客观地说,这也难怪杜自远。
那时全国刚刚解放,他正处于一个剧烈变动的历史时期。
一九四九年三月,杜自远送王振清的第九十七师过江起义。之后不久,解放军横渡长江。他配合过江的解放军接管南京,清除旧政权留下的残余势力。
此后不久,他接到华北局情报部的指示,说他在南京的任务已经完成,应尽快返回华北局情报部承担新的工作,并命令他直接去北平报到。
但是,他刚到北平,新的工作还没有明确,就遇到全国情报系统的一系列大变动。
杜自远在这一系列的变动中,也不过如一叶小舟一般在波涛中起伏,完全掌握不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一九四九年七月,中共中央决定华北局社会工作部也就是华北局情报部并入中央社会工作部。这次变动使华北局情报部的人和事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杨克勤就是在这个时候调动工作,离开了华北局情报部。
因此,杜自远回到北平后,并没有见到这位领导人。
杜自远将要承担的具体工作和职务,也因为这次合并而被搁置下来。
但紧接着,华北局情报部并入中央社会部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同年的八月,中央又决定撤销中央社会工作部。
当时中央的决定,是准备在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公安部和情报部。
但公安部成立后,情报部却并没有立刻成立
在这段时间里,原来中央社会工作部系统的情报工作和人员就都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中。当然,这种混乱状态一直处于严格的保密之中,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也许,除了当时极少数最高层的领导人,情报系统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种状态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那是一种难以回顾的状态
时至今日,后来的人细细梳理这个过程,才渐渐发现,当时中共中央社会工作部这个系统,事实上已经被调整为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下属的联络部和情报部。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次调整是受苏联情报机构隶属苏军总参谋部的影响。
这次大调整的利与弊,今天已经很难说清楚了。
以在下这个旁观者来看,那次调整其实是一次难以挽回的灾难
就是在这个时候,杜自远终于被确定在军委总参谋部下面的联络部工作。
这个联络部,也算是当时全国情报系统的一部分,承担对外的情报工作。
说这次调整是一次难以挽回的灾难,是因为它使原中央社会部系统包括原来的华北局情报部系统的工作人员,产生了普遍的不满情绪。
整个情报系统的机构层级被降低,仅仅是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更伤人的原因,则是人事方面的。
因为,原来中央社会部的情报工作虽然与军队密不可分,但机构隶属中央。
与当时的“军队干部”相对应,他们被称为“地方干部”。还因为许多情报人员从参加革命起,就隶属于地方而非军队。
要知道,这些情报人员在秘密战线上工作了许多年,却从来没有明确过行政职务或者级别。在战争年代里,他们想不到这个问题。
这样,当中央社会部并入军委总参谋部后,由隶属地方改为隶属军队后,许多情报人员在确定军职和行政级别时就吃了亏,甚至是相当大的亏。
这就造成一些情报人员情绪低落,有些人甚至就此离开了情报系统。
要明白一点,这些离开的情报人员,在中央社会部这个系统里,工作了许多年呀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