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百三十三、 清唱

作品:《双谍传奇

    于志道是个在钱财上闲不住的人。他后来去了香一港,继续做他的非法生意。

    左少卿没想到,她后来去香一港时,会再见到于志道。

    后来的故事,容后再说吧。

    现在还是回头说叶公瑾和左少卿最初到台一湾时的遭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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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公瑾托左少卿之福,搬进了内外两间的房子里。他对那间曾经住了几个月的破房子看了又看,最后说“少卿,你干脆住到我那里去吧。”

    左少卿瞪他一眼,“你少打我的鬼主意”

    叶公瑾向她摇摇手,“现在这种状况,我可没那个意思。这样吧,你白天没事的时候,就到我那里呆着。晚上回到这里,就是睡个觉吧。”

    左少卿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样,两个患难的人,没有什么正事可干的时候,就整天坐在叶公瑾的“公寓”里发呆。

    一天,叶公瑾闷得实在无聊,就说“少卿,太沉闷了,你就唱一段吧。”

    左少卿摇摇头,冷笑一声,“还有那个精神。再说,连个伴奏都没有。”

    叶公瑾就没有再说话。但过了一些日子,叶公瑾忽然神秘起来,每天一早就出去了,到晚上才回来。

    左少卿在他家里独自坐着,也懒得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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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天,叶公瑾和左少卿在一起吃了午饭。

    他看见左少卿端着碗盘去了厨房,就拿了一个破搪瓷缸子也去了厨房。

    左少卿向他的缸子里看,里面放了许多茶叶,不由看了他一眼。

    叶公瑾笑着说“少卿,这是给你泡的。吃了中午饭,容易犯困。喝一杯酽茶可以提提神。另外,我还想听你唱一段戏呢。”说完,冲了茶,就出了厨房。

    左少卿洗着碗,不时回头看他的背影。

    也就是在一瞬之间,外面的客厅里“铮”的一声响亮,响起了京胡声。

    左少卿手里的碗几乎摔到地上。恍然间,客厅里那激越的琴声,一下子就把她带回到二十年前乡间的小舞台上。

    呀往事如风,草木荣枯,一年又一年的小舞台上,琴声伊伊,锣鼓锵锵,水袖翻起时,眉眼唼唼。

    左少卿如被人推着,出了厨房,站立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公瑾。

    叶公瑾面带微笑看着她,用力抖着手腕,把一张弓揉得千回百转,也揉出千回百转的激情。

    左少卿后来才知道,他在中学时曾学过二胡,虽然不精,却打下了一个好基础。

    最近,他每日早出晚归学京胡,在老师那里一坐就是一天。

    叶公瑾停下手里的琴,目光深沉,定定地盯在左少卿的脸上。

    他把桌上的破搪瓷缸子向左少卿推了推,说“少卿,请你喝一口茶,润润喉。”

    左少卿端起茶缸子,还未喝,已听到叶公瑾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记忆里的往事,瞬间飘到眼前。

    当年叶公瑾在北平特训班选中了妹妹,妹妹请叶公瑾看戏,看的就是这一出锁鳞囊。后来,他们从南京撤退去长沙的路上,叶公瑾激愤斥责左少卿时,也曾经提到过这件往事。

    左少卿缓缓放下茶杯,已把双手的食指搭在一起,心中一缕柔情,直扑咽喉。许多往事,瞬间都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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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少卿此时心里的情感如风如柳,矇眬而飘荡。

    她“呀”一声轻叫,随口唱出的,是锁鳞囊中的一段“西皮原板”

    “当日里好风光忽觉转变”

    一句还未唱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仿佛遭了灾一般。

    门外,一个粗粗的嗓门大声喊“公瑾,快开门你听的是哪个台,我的匣子里怎么收不到快快快,开门”

    左少卿收了势,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兵工署退役副署长李伯廉。

    他现在早已没了职务,满头的白发和唇上的白须,都是乱糟糟的。下面穿着一条大裤衩,上面是圆领的老头衫,手里摇着一把没了边的破蒲扇。

    站在门口的李伯廉有些愣怔地看着执琴的叶公瑾,又回头看看站在客厅中间的左少卿,疑惑地问“你们这是”

    叶公瑾笑着说“廉公,是少卿清唱,我操琴。廉公如果想听,请坐下吧。”

    李伯廉连忙说“好呀,好呀,我听一听。原来少卿也会唱两句呀。”

    叶公瑾不再说话,重新抖擞精神,把一段过门拉得激越嘹亮。

    李伯廉却连连地摆起手来,止住叶公瑾的琴声。

    他神情有些激动地抱起拳说“公瑾,你操琴,少卿清唱。我这个样子,实在不恭,实在不恭。请容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再来,可好”

    叶公瑾向他笑一笑,点点头。不料,李伯廉这一去就整整去了半个小时。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叶公瑾和左少卿都有些吃惊。

    李伯廉已经换了一身还带着折痕的旧西装,脚上的旧皮鞋虽早已变了形,却也擦得亮亮的。虽没有扎领带,衬衣领口却扣得严严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太太。这个平日里满头卷着发卷,穿一条花睡裤,脚上穿一双木屐,尖着嗓子喊叫的泼妇样的女人,此时梳着整整齐齐的卷发,身穿一件同样带着折痕的碎花旗袍,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檀香木折扇,如同贵妇一般娴雅端庄。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字排开的三个半大孩子,额前的头发,明显是用梳子蘸着水梳过的。

    李伯廉不好意思地笑着,“公瑾,我这样,要好一些。贱内也一定要来,索性,我把三个孩子也带来,请求公瑾和少卿不要见外。”

    夫妇俩并排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三个孩子一排坐在小凳子上。

    李伯廉笑着说“公瑾,有劳了。请,请。”

    叶公瑾的琴声再响起时,左少卿也忆起以前和妹妹在一起的种种情景,心中有些哀伤。她的哀伤柔和着婉转,轻声唱道

    “当日里好风光忽觉转变,

    霎时间日色淡似坠西山。

    在轿内只觉得天昏地暗,

    耳听得风声断,雨声喧,雷声乱,乐声阑珊。

    人声呐喊,都道说是,大雨倾天”

    左少卿定睛看时,却看见李伯廉夫妇两个,已是双眼迷朦,泪流满面,嘴唇也瑟瑟地抖着。面前的三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痴呆地看着她。

    左少卿心中黯然叹息,嗓子紧紧的,再也唱不下去了。

    后来,每到夏天,“眷村”里的军官和家属们坐在屋外纳凉时,有时也会请左少卿唱上一段,也是由叶公瑾操琴。这场景,也成了“眷村”里的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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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的夜里,叶公瑾和左少卿面对面坐在方桌旁,面前是破瓷缸子装的茶水,和一包廉价的香烟。他们互相注视着,眼神里都有一些复杂和无奈。

    叶公瑾吸着烟,轻声说“少卿,你唱的好呀好一个,人声呐喊,都道说是大雨倾天。可不就是大雨倾天吗党国的天下,转眼间就没有了大陆,已经是你们的天下了少卿,问你一句话,你有人联系你吗”

    左少卿没有说话,却一直盯着他,也判断着他的意思。

    叶公瑾露出笑容,眼神里藏着狡黠,“少卿,请你别误解。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随便问一问。”

    左少卿哀心悠然,忍不住叹息一声,“你不要再问这个了。没人和我联系。”

    叶公瑾停顿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没人联系就没人联系吧。没人联系,我的心情会好一点。倒是有这么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怎么看”

    左少卿疑惑地看着他,“是什么”

    叶公瑾眼睛里闪着光,“我听说,梅斯先生到台北来了,就住在宾山饭店里。”

    左少卿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个叶公瑾呀,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在南昌,他们登上于志道的运输机时,他就说过这样的话。他要带着左少卿走,除了左少卿能帮助他搞到登机证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通过左少卿和梅斯先生保持联系。他希望梅斯先生能帮助他仕途高升。

    现在,他处于这样的境地,却再次提起这件事。

    左少卿真没想到,叶公瑾官迷心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但是,左少卿回头再想一想,也觉得他真的很可怜。

    他每天无所事事,只能看别人的冷眼,并且毫无翻身的机会

    也许,他的情况好一些,自己的境遇也会好一些。

    左少卿点燃一支烟,轻声说“你想怎么样”

    叶公瑾笑了笑,“你可否和梅斯先生见一面,和他谈一谈。”

    “可是,我和他谈什么呢”左少卿问。

    “什么都可以谈。其实,我猜你一定知道谈什么。你想想办法,见他一面吧。”

    叶公瑾说这个话时,表情十分诚恳,甚至含着恳求的意思。

    左少卿低头想了一下,说“好吧,公瑾,我试一试吧。”

    叶公瑾立刻露出满脸的笑容。他抽出一支烟递到左少卿手里,又替她点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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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两天,左少卿化妆在宾山饭店周围秘密观察。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