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请客一

作品:《素手匠心

    年前的日子太太平平。白兰跟着苏氏剪窗花,打年糕,肉圆蛋饺各色糕点备齐。白棠则趁着过年赚了最后一笔银子卖月历

    他从高家输给自己的画册中精选了十二幅插画,大作修改,适应节气,刻成版画,然后选用最厚实的纸,用木版水画之术印在纸上。妙就妙在每张画的色彩虽然仍是单色却极特别。如大雪那日,白茫茫一片,却有一枝明艳的红梅暗香浮动。九月之时,淡墨的背景,一丛鲜黄的菊花耀眼夺目,更不提四月中,深墨的叶片中,一朵浓艳逼人的魏紫牡丹

    以淡墨配艳色,就象前世黑白照片中的一抹浓墨重彩,令人大呼新奇白棠没有明说,人人都以为是大师之作,用笔墨所绘

    月历一月一画。制作精美,每张画皆能前后翻动。轻巧方便的搁在书案上,说不出的新奇好看。

    最让人吃惊的是朝庭新一年的年历还没放出来呢,白棠怎么就已经算好了不是胡编的吧

    有人怀疑,也有人毫不迟疑的扫荡了大半的台历开玩笑,白棠有个多厉害的师傅教他计算历法有什么奇怪的

    秦简道“我要带回苏州送亲朋好友哪”大家族,人多

    裘安讲“我要送宫里皇帝太子太孙太妃啊”你家人再多能跟我皇亲贵戚比

    两人互不相让。

    白棠打着物以稀为贵的主意,其实也是他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统共只印了一百套。二十五两银子一本,爱买不买结果这两人就瓜分了一半白棠还得给他们打折,卖得不情不愿。直道亏了

    秦轩见过实物后连声称赞“练白棠的画功精湛至此这么多本月历,上头的画竟无二致”他心底疑惑,“全是他画的”

    秦简笑而不语。

    秦轩了然人家吃饭的本事呢。怎会随意透露

    “奇才,奇才”他趁秦简不备,偷偷抽了本台历。

    秦简瞄到了,急唤道“三叔,你和太子的那份我已经留了”

    秦轩难得脸一红“匀一本与三叔,三叔送人哪”

    秦简拦不住,只得让他占了便宜。

    秦轩乐滋滋的捧着台历出门了。

    他与杨千骏约了吃他娘子做的炙肉,就算有半幅绢本相赠,做客总不好空手去吧送其他东西怕姓杨的多想,送这本台历即风雅又实用,他不会拒绝。

    杨千骏的妻子罗氏昨夜起便已开始准备,买了肉,用不同的调料先腌了一夜。还使唤杨千骏支了小箩筐做陷井,逮了五只肥嘟嘟的麻雀清理干净。今天一早,她从鱼市带回一条鲤鱼是她之前便向渔家定好的。

    “夫人何必这般麻烦”杨千骏肚子里泛着酸气,“我早跟他说了,只有豚肉可吃你又是鸟又是鱼的,便宜他了”

    罗氏生着张娃娃圆脸儿,笑起来两颊一对酒窝,还有那怎么也减不去的双下巴和略丰庾的小腰,甜美丰润。

    她动作利索的将鱼除鳞去内脏,一剖为二,剔骨备用,一边道“那可是江南秦家的公子文渊阁的学士,你的同袍好友。只用几块豚肉招待太不象样了再说了,这麻雀是自己捉的,肉也不贵。就这条鲤鱼费了几钱。”

    这不是心痛钱的问题杨千骏满腹牢骚,姓秦的凭什么让妻子为他忙活了一日

    “谁说同袍就是好友了”杨千骏一脸的嫌弃,“说出去让人笑话他秦家的人,看得上我这等寒门之子”

    罗氏停了刀,无奈的抬头嗔了他一眼“傻子,洗杯子泡茶去人家也该到了”

    愤愤不平的杨千骏见到秦轩时自然没啥好脸色,但见到送他的台历后,一肚子的不满立时烟消云散笑容满面的殷勤招待“冷了吧,快喝口热茶缓缓”

    “我家也有日历”扬千骏指着印着黑白十二花卉,简单的标注着日期的日历。“无法与这本大师之作相比啊”

    家里的日历十二册,每册页数与当月的日数相同,每页留有大片空白,是真正用来记事所用。秦轩送的这本,那是如绣品般摆在案上观赏用的

    “用完一张,我便拆了找人装裱起来”杨千骏爱不释手,细瞧每张画上都只小小的印章,“松竹斋这是练白棠画的”

    秦轩笑道“除了他,谁还能想出这些鬼点子”

    杨千骏叹了声,双目炯炯的盯着秦轩问“你说他已经这般厉害,他那位先生,会是何等神仙人物”

    秦轩瞧他的笑容似有所指,蹙眉道“你说许丹龄”他摇头,“我早派人问过,不是我家的长辈。”

    杨千骏追问“其他大世族呢”

    秦轩摇头“没人认领”

    杨千骏压低声音问“汉王那边,也没查到”

    秦轩苦笑“查无此人”

    “这可奇了”杨千骏满面惊异。“大隐隐于市朝堂市口,你们查过没”

    秦轩蹙眉“朝堂”倒是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若真是朝堂中人,我倒放心了。”杨千骏低笑,“徐裘安和练白棠联手扳倒了方悯,汉王失了条走狗,可见此人也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秦轩颔首,随即不屑的道“汉王成不了气候只是要提防他再向练家下手。”

    冷风微袭,丫鬟掀了帘子,罗氏捧着一盆晶莹剔透的鱼生笑吟吟的端上案“秦大人,尝尝妾身的脍鲤鱼。”

    瓷白的浅盘中垫着层白纸,不过十来片纤薄的粉色鱼片围着朵胡萝卜雕成的莲花静置其中。

    光看那刀工与摆盘,便是种享受。秦轩瞧了眼杨千骏,不无艳羡的道“夫人费心了”

    罗氏抿嘴甜笑“趁着嘴里清爽,先食鱼脍,我这就炙肉去”

    感受着鱼片在嘴里如雪融化的感觉,秦轩赞道“只取鱼腹最肥嫩的部位尊夫人这手刀工,已入臻境”

    扬千骏笑道“她这手本事,是我岳家家传。我岳父生平无甚爱好,就喜口腹之欲。我岳母便学了厨界的十八般武艺。后来,尽数教给了我夫人。”

    食完一盆鱼生,垫在盘底的白纸依旧光洁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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