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 107 章

作品:《穿到古代当名士

    桓阁老劳动尊驾亲自从宫里走出来, 到翰林院来见孙子, 他那不肖孙儿分明就在这边私会男人, 听着祖父来了却不来请安, 而是偷偷溜走, 这可还有半点做人子弟的模样么

    这回若捉住他, 也得跟对桓文一般,用家法狠狠裁制他

    早在他辞了御史之职去福建时就该拘住他痛打一顿了。那时应该把他留在家里,只怕几年不在朝任职也好过去当那浊流官儿, 惯得他长了自做主张的毛病, 还、还在福建染上好南风之癖, 跟他妹妹前头订的未婚夫婿搞在了一起

    桓阁老越想越气,背着手在值房里转磨了不知多少圈。原想着回宫替马尚书写辩罪折子,此时怒火上头, 也顾不得了。

    就在他将把那双衬木底儿的官靴转破时,门外忽有人通传“编修宋时求见。”

    宋时两个字正如金针截脉, 登即将桓阁老定在原地。他默默站了一会儿,才将堵在胸中的那口气顺下去, 摆出阁老气度,沉声吩咐道“唤他进来。”

    宋时应声推门而入,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唤一声“见过桓老先生。”

    当年他还在桓家念书时, 也曾跟这位老人十分亲近, 唤他叔祖,随他念书, 如今却只能其他官员一般,称他一声“老先生”了。

    桓阁老也有许多年不曾好好看他一眼,自他入翰林院当值后也不曾传唤过他。如今乍见他风仪神态比小时候更俊美潇洒,难免心生喜爱;可想起他与自家那些龃龉,相貌姿仪带来的好感便都化成了挑剔。

    桓老大人下意识将目光偏开,负手问道“宋编修来此何事可是为编新泰大典”抑或是与他孙儿桓凌有关

    此话在他胸中转了转,却不能说出来。宋时却回身关上了房门,吩咐人守在外头不许偷听,又回来朝他深施一礼,从袖中拿出一份厚厚的书信

    “下官此来并非为公务,而是受师兄之托来给老先生送一封信。桓师兄先前接了圣旨,要赶着去山西巡察,不能当面与家人辞行,便托我寻得力之人送这封信去桓家。但下官想既然老先生身在馆局,我手中握着桓师兄给老先生的家书,却不来当面拜见转交,实在有失礼数,便冒昧求见了。”

    他双手捧着书信递上,桓阁老欲伸手去拿,却见伸出的手有些微颤,不愿叫他看见,便又将手收回来,冷淡地说了声“放下吧。”

    宋时将信放在案上,却还不离开,而是对桓阁老说道“桓师兄临行时再三放不下老先生,故下官冒着得罪于老先生的风险来拜见,也为当面劝老先生一句

    “桓师兄此举并非为了他自己邀名,而是为了家国天下。兵部选任边将不当之事干系重大,绝非哪个人能轻易抹去的老先生不妨想想,如今达贼几度犯边,若任他选任庸材,轻则接战时要折损军士,被抢虏走财帛子女;重则边关被叩开,达虏长驱直入,不知多少城池百姓要遭兵燹肆虐”

    他学历史与文化旅游的,虽然平常历史课都是混过去的,全靠考试周拼命,但也还记得宋朝徽钦二帝,明朝一个英宗,都是被北方游牧民族带走“北狩”过的。

    算算时间,按他前世那条历史线,明英宗都生下来了,于谦都十好几岁了

    现在边关战事还不算激烈,但也有许多边城遭了抢掠,也暴露出边军战力不足的问题。要是边备不好好整治,照着这么糟蹋下去,弄不好他有生之年都能再看见于谦主持一回北京保卫战

    想起此事,他的脸色也有些冷肃,向桓阁老拱了拱手“别的不提,老先生不曾见着圣旨么上意如此,桓师兄遵旨而行,再无私人插手的余地,望大人不可自误。”

    他在桓老先生面前也丝毫不显弱气,反倒因为站在历史长河下流看向上流,更有种洞穿世事的明睿。

    桓老太爷本以为他这小辈在自己面前不敢说什么,不想他不只敢说,说得还颇有道理,反倒劝得他心中有些动摇

    但那动摇只是一时的。

    这些年身居高位,又做了周王的岳家祖父,他已经不是当初可以一心想着报效的书生,而是个深陷权势漩涡,无法抽身与周王、与马家解绑的权贵要员了。

    他闭了闭眼,冷然道“你不过是一任编修,何来身份在本官面前说这些。念在当初你做过我桓家弟子,与我儿的师徒情份上,本官不与你为难,你下去吧,以后不得不得再与桓凌私交过密”

    私交过密四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来的,说得十分用力。宋时再迟钝也听出来这位老大人的意思,是把他当成勾引孙子的狐狸精,要逼着他离开桓凌了

    呸他们那是互帮互助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跟大郑朝这些弯风斜气可不一样

    他气性上来,端端正正地站在房中,义正辞严地质问道“老先生此言从何而来我自蒙恩师收在门下,向来与师兄情同手足,从无越轨私情老先生也自深知之。却不知何人妄传此言,诬陷我二人,而能令老先生不信亲孙而信他”

    还用何人传话就是他亲孙子说的

    只是他孙子对宋家太好,宋时还能这么硬气地说着两人只是兄弟情,若说是桓凌说的,倒显得是他们桓家子弟求着他似的。

    桓老大人叫他这直白的话语气懵了,竟没想到该怪他曲解自己的意思,就默认了自家怀疑两人有私的说法。他又好面子,不肯说是这消息自家孙子拒婚时亲口说的,便把那出宋状元义婚双鸳侣拉出来挡羞,冷笑道“那戏里唱的双鸳侣,若只成就赵李一对,单写一个鸳侣岂不就够了那双鸳侣一对是你宋状元成全之人,还有一对又当是谁”

    宋时诧异地看着他,看得桓阁老羞惭满面,直接背转过身。

    但他话已出口,又不能咽回去,只得硬气地挥了挥手“此事是你自己家乡班子做出来的,你自去收拾首尾,数日之内,我要京中再无人传唱这本杂剧”

    宋时自己写的清清白白的本子,花了十五块巨款买的京剧表演论文,帮着李少笙他们排的戏,岂能为桓阁老一句话就改了

    要是真改了,谣言才要传得满天乱飞,说他们这戏是有不能过审的东西,被官方禁了呢。万一再过几百年后人挖出坟来解读

    嚯,那热闹他都不敢想象。

    他据理力争地说“老先生实在多虑了,我那题目写作双鸳侣只为表明剧里赵、李二生皆是男子,故为双鸳,若只写鸳侣,怕人想成鸳鸯侣而已。”

    桓阁老听不进他辩解,只觉得他是强词夺理,冷哼一声,低声道“却又如何不作龙阳侣”

    不对,他方才说什么他那题目那本戏是他写的桓阁老惊讶得险些撑不住阁老气度,叫出声来,幸好宋时比他更快,当即驳了一句“那名字不够和谐,不能过写给大众看的东西,不能过于露骨。”

    桓阁老好容易端住架子,满心想着他是不是也有断袖之癖,跟他孙子之间是否已潜结私情,什么马尚书、贤妃、周王,都早不知飞到何处了。

    他怒冲冲对着宋时看了半天,嘴唇微颤,却又不能说什么失身份的话,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家已择好孙媳,不日亲家便要进京。你\\你这般年纪也该成亲生子了,老夫念着旧时情份,替你挑一门好亲事也不难,只是往后不许再与桓凌来往了。”

    他匆匆甩开宋时就往门外走去。

    宋时本想抓住他好好解释,只怕他老胳膊老腿不结实,万一本身就有骨质疏松,叫自己一把抓坏了。只差犹豫这一下,桓阁老竟已打开房门,院里守着的门子、路过的翰林们都见着他,再拉回来也来不及了。

    他不是勾引桓凌的狐狸精,不要桓家甩出大红婚约来逼他放手

    宋时眼看着众人在院中、廊下向阁老行礼,更有人殷勤上前探问,那声解释只得吞了回去。

    罢了,清者自清,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扯回来关着门说话,更易引人猜测。反正这也只干碍着他的私人名誉,正经大事还是外敌,先把兵部的事解决了,等桓小师兄回来再跟他祖父解释吧

    他们亲祖孙说话,桓阁老肯定是信的。

    宋时抱着莫大的信心离开了那间值房,却不知桓凌早跟祖父出了柜,哪怕说两人没瓜葛,桓阁老也不肯信的。

    若真无私情,他一个好好儿的孙子能发了疯似的扔下前程去福建

    可这宋时是三元及第,又讲学出名,为当今士林之望,又简在帝心,他再恼再恨也不能对宋时如何,如今只能盼着他成亲之后享到人伦之乐,不再与自家孙儿来往。

    他叫宋时打乱了心思,回到宫中值房也没想起要给马尚书写奏章代辩冤情,而是看起了桓凌留给他的文书。

    书中也和宋时说的一般,切切劝他要做直臣、孤臣,不可与人私交过密他说宋时的话,他孙子倒一字不错的还给他了,可见是亲祖孙,心有灵犀,劝起人来用词都是一样的。

    信中还说他得了圣谕后便立刻出关,为皇命不敢惜身,更不敢拖词迁延,希望祖父也能体谅他报国之心,在朝中努力为圣上做事。

    话虽隐晦,却字字句句都在劝桓阁老不要和马家私下来往,不要为周王争权夺势,万事都要以皇命为先。

    桓阁老先听了宋时的劝,又看了他的书信,怎么不懂当今天子欲夺马家之权,桓凌欲为天子手中利刃,劝他明哲保身之意可他已把一个孙女嫁给周王,此时抽身,他半身投入化为流水,元娘这个孙女的前程也要坏了

    他手中握着那封书信,直坐到暮色四合,仰望外头苍茫天色,自言自语地叹道“若不为了你们这些子弟辈有个好前程,我又何须夺了元娘的好姻缘呢嫁个少年才子有何不好”

    他为子孙之事踯躅了一下午,既不曾写出代马尚书辩罪的本章、也没去安排门下弟子、同乡后进上书为他脱罪。都察院两位都御使、兵科诸给事中却已在兵部弄出了值房,将多年积存的档案翻出来一一对比,从桓凌给的那本名单入手,倒查出兵部上下多年来收受贿赂、扣押粮草的实据。

    马尚书等不来桓阁老援手,恨得咬牙切齿,只得自己写请罪折子,将罪名推给属下,又潜令人给宫里的贤妃娘娘送信,请她为自己求情。

    这隔辈的亲事果然结不出什么助力,万事还是要靠他们自家。

    他对桓家自是仁至义尽,桓家却先派个子弟弹劾他,如今又落井下石,坐视他受这被都察院疑为罪人之辱。这回是他马家不曾防备,叫桓家踩了这一脚,但等他腾出手来,也就休怪他不念亲家情谊了